上午九点二十，机场地下停车场出口。

    那辆黑色别克GL8停在路边，发动机没熄火，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气。车身上贴着“法院公务用车”的标识，但车型普通，混在车流里一点也不起眼。

    杜东阳拉开车门，老刀从另一边上来，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中间那排座椅上。丁义珍被夹在中间，手铐已经戴上了，铐在扶手的金属杆上，动不了。

    他这会儿老实了，低着头，眼睛盯着脚上的皮鞋，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在车外，透过车窗看着里面。陈清泉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老同学，”侯亮平转过头，“你这一手玩得漂亮。布控、拦截、抓捕，一气呵成。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人得交给我们检察院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陈清泉笑了笑，“我们法院只是执行边控，防止犯罪嫌疑人外逃。后续的调查、审讯、起诉，那是你们检察院的活儿。”

    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边控通知书的复印件，递给侯亮平：“手续齐全，人你带走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接过，扫了一眼，揣进兜里：“谢了。等案子结了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行，我等着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话间，司机从后备箱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，递给车里的杜东阳和老刀，又递了一瓶给丁义珍。

    丁义珍没接。

    “喝点水吧，”司机说，“到市检察院还得半小时呢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还是没动。

    杜东阳接过水，拧开瓶盖，塞到丁义珍手里：“拿着。”

    丁义珍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。塑料瓶，透明的，水是满的，盖子刚才在他面前拧开的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然后慢慢抬起手，送到嘴边。

    咕咚。

    他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瓶子放下，握在手里，眼睛又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侯亮平对司机点点头：“走吧，直接去市检察院办案点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司机回到驾驶座，关上车门。车缓缓启动，汇入车流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站在路边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”侯亮平摸出烟，递给陈清泉一支，“你说丁义珍这会儿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烟，没点：“想怎么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他活不了了。”侯亮平把烟点着，深吸一口，“光是转移资产、企图外逃这两条，就够他判十年。再加上这些年贪的那些……无期起步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审完了再说。”陈清泉把烟夹在耳朵上，“走吧，我回法院，你回检察院？”

    “我得跟过去看看。”侯亮平说，“丁义珍这块骨头，得趁热啃。晚了，怕有人做手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祁同伟。”侯亮平吐出三个字，“刘彪今天没被抓，回去肯定报信。祁同伟要是知道丁义珍落网了，会怎么想？会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侯亮平把烟头扔地上，用脚踩灭，“我让市检察院派车来接了，马上到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一辆警车开过来，停在路边。车窗摇下，一个年轻检察官探出头：“侯处长！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侯亮平冲陈清泉摆摆手，“走了，回头联系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
    警车启动，追着那辆别克GL8的方向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原地，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消失在车流里。早晨的阳光有点刺眼，他眯了眯眼睛，然后转身朝自己那辆帕萨特走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车上。

    丁义珍一直很安静。

    他靠在座椅上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很紧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杜东阳和老刀也没说话。两人一个看着前面，一个看着窗外，但余光都盯着丁义珍。

    车上了机场高速，速度提起来。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，绿化带、广告牌、远处的楼房，一片片往后掠去。

    开了大概十分钟，丁义珍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手里的矿泉水瓶，然后又看了看杜东阳和老刀。

    “我想上厕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杜东阳皱了皱眉：“忍一下，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忍不住。”丁义珍声音有点哑，“刚才太紧张，现在……憋得慌。”

    老刀看了他一眼：“高速上不能停车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丁义珍额头开始冒汗，“我真憋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和老刀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司机，”老刀往前探身，“前面有没有服务区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五公里外有一个。”司机看了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