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亮平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当这个法官吗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试试，”陈清泉一字一句，“试试在这个染缸里，能不能穿一身白袍走出去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怔了怔，笑了：“那你可得多备几身替换。这儿的泥点子，溅人一身就是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溅就溅吧。”陈清泉也笑了，“大不了，我再洗。”

    两人正说着，手机同时响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一眼，是沙瑞金秘书打来的。侯亮平那边，是最高检反贪总局。

    接起来，内容大同小异：丁义珍的死，上面知道了。要求立即汇报情况。

    挂掉电话，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：“得，活儿来了。我得写报告，你得上会。这一天天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陈清泉拿起密码箱，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出值班室，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。病人、家属、医生、护士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为了自己的事奔波。

    没有人知道，在这个普通的清晨，汉东的天，已经开始变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下行键。

    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黑色西装，金丝眼镜，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。

    高育良。

    他看见陈清泉和侯亮平，明显愣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自然：“清泉？亮平？你们怎么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脏猛跳了一下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高书记。有个案子，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高育良走出电梯，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，“什么案子，需要你们两位大早上跑医院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嫌疑人突发疾病，送来抢救。”侯亮平接过话，“我们来看看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抢救过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死了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他叹了口气：“可惜。什么病啊，这么急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等尸检结果。”陈清泉盯着他，“高书记怎么来医院了？”

    “哦，我老毛病，胃不舒服，来开点药。”高育良拍了拍公文包，“年纪大了，身体跟不上了。不比你们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又要关上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伸手拦住，笑容依旧温和：“对了，清泉，下午政法系统有个学习会，你别忘了参加。亮平要是有空，也一起来吧。咱们汉大政法系的校友，得多聚聚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陈清泉点头。

    高育良进了电梯，门缓缓合上。

    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，陈清泉看见他最后的表情——那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电梯下行。

    侯亮平压低声音：“他怎么会在这儿？这么巧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巧。”陈清泉转身往楼梯间走，“他是来探风声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按计划来。”陈清泉脚步很快，“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他越急，越容易出错。”

    走出住院部大楼，冷风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紧了紧外套，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乌云从东边压过来，黑沉沉的一片。

    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他握紧手里的密码箱，箱子里那块硬盘沉甸甸的，像是装着一座山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老刀发来短信：“陈院，刘彪有下落了。人在城西废弃水泥厂，但……已经死了。脖子上有勒痕，初步判断是他杀。现场处理得很干净，没留痕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回复：“保护好现场，我马上到。”

    灭口灭得真干净。

    一条线，从丁义珍到刘彪，断得彻彻底底。

    但线断了，网还在。

    他收起手机，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
    车还没发动，副驾驶门被拉开，侯亮平坐了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，“丁义珍的案子，现在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车子冲出医院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
    雨点开始落下来，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。

    前方路还长。

    而且，越来越泥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