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废弃水泥厂的铁门锈得只剩个骨架，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赶到的时候，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七八辆警车围成半圈，红蓝警灯在蒙蒙雨雾里转着圈，把破败的厂房照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老刀蹲在一台废弃的搅拌机旁边抽烟，看见他们来了，把烟头踩灭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人在里头。”老刀指了指厂房深处，“挂了至少六小时，尸体都硬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发现的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附近村民报的警，说晚上听见动静。我们的人过来一看，就这。”老刀领着他们往里走。

    厂房里空旷得吓人。头顶是露着钢筋的水泥梁，地上积着黑乎乎的污水，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。几盏临时架起的探照灯把中间一片照得雪亮。

    刘彪趴在那儿，脸朝下，后脖颈上有道深深的勒痕。绳子还套在脖子上，另一头系在旁边的铁架子上——伪装成上吊自杀的现场，但手法粗糙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他杀。

    赵东来蹲在尸体旁边，戴着白手套翻看刘彪的口袋。看见陈清泉他们进来，他站起身，脸色难看：“钱包、手机、钥匙都在。不是抢劫杀人。”

    “致命伤就这一处？”侯亮平也蹲下去看。

    “法医初步判断是勒毙，用的应该是细钢丝。”赵东来比划了一下，“从后面突然套上，用力一勒，几十秒就断气。凶手是熟手，动作干净利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环顾四周。厂房很大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建材。地上脚印杂乱，但靠近尸体的地方有明显拖拽痕迹——刘彪应该是在别处被杀，然后拖到这里伪装现场。

    “监控呢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方圆三公里没一个能用的监控。”老刀说，“这地方废弃五六年了，连路灯都没有。要干脏活儿，这儿是绝佳地点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站起身，拍掉手上的灰：“刘彪死了，丁义珍那条线就彻底断了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陈清泉走到厂房角落，那里有一堆废弃的水泥袋。他蹲下，用手电筒照着地面——水泥灰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，鞋底花纹很特别，像是某种运动鞋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拍照。

    赵东来走过来看：“这鞋印……不是我们的人的。我们穿的都是制式皮鞋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刘彪的。”老刀指了指尸体脚上的黑色皮鞋，“他穿43码，这脚印顶多41。”

    “凶手留下的。”侯亮平凑近看，“身材应该不高，一米七左右，偏瘦。脚印前深后浅，走路习惯前脚掌发力——练过武，或者受过专业训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直起身：“刘彪身上还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个。”赵东来从证物袋里掏出个东西——一个黑色的小型对讲机，军用级别，防水防摔。

    “频率调过，”老刀接过去看了看，“不是常规警用频段，是加密频道。要破解得花点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带回去慢慢破。”陈清泉说，“现在最重要的是丁义珍U盘里的东西。刘彪这条线可以慢慢查，但U盘里的证据拖不得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点点头：“回局里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陈清泉看了眼时间，“医院有间小会议室，相对安全。我们去那儿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市第一医院的行政楼三层，最里头那间会议室常年空着。窗户对着医院后院，没人经过。陈清泉让老刀守在门口，自己和侯亮平、赵东来进了屋。

    会议室不大，长方形桌子能坐十个人。墙上的空调嗡嗡响，吹出带着霉味的风。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，只开了一盏台灯，光晕在桌面上投出个黄色的圈。

    赵东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机。黑色ThinkPad，开机画面是省公安厅的徽标。

    “聂开志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赵东来拨通视频电话。

    屏幕跳出来聂开志的脸，背景是法院的技术科办公室。他眼睛底下有黑眼圈，但精神头很足：“陈院，U盘我已经做了镜像备份，原盘没动。加密算法是AES-256，常规手段破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试过密码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试了丁义珍的生日、身份证号、他前妻孩子的生日，都不对。”聂开志推了推眼镜，“不过我在他电脑的浏览记录里发现点东西——他经常上一个钓鱼论坛，账号密码是‘FZ19831005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试试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聂开志在那边敲键盘。屏幕分成两半，一半是视频画面，一半是解密进度条。绿色的条一点点往前走，百分之十、三十、五十……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赵东来点了根烟，刚抽一口就被侯亮平瞪了一眼，又悻悻地掐了。

    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。

    叮。

    文件夹跳了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