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公安厅指挥中心，凌晨五点半。

    大屏幕上滚动着全省主要路口的监控画面，红绿线条勾勒出车流走向。

    二十几个值班民警坐在操作台前，有的盯着屏幕，有的低声通话。空气里有股熬夜特有的浑浊味儿，混合着速溶咖啡和泡面的味道。

    祁同伟坐在最里面那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。他昨晚没回家，身上还是那套常穿的藏青色警服，肩章上的三颗四角星花在顶灯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办公桌上摊着一份《全省扫黑除恶阶段性工作报告》，旁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的时候，他正在报告最后一页签批意见。

    “祁厅，是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，带着喘气声。祁同伟听出来了，是刑侦总队的老王，他安排在医院的耳目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出事了。在押解车上中毒，现在市一院抢救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手里的钢笔顿住了。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。

    “中毒？”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，“什么毒？”

    “像是氰化物，发作很快。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，现在还在抢救室，但医生说希望不大。”

    “谁发现的？”

    “法院的陈清泉、检察院的侯亮平，还有咱们市局的赵东来都在现场。丁义珍昏迷前说了两个字，‘鞋里’，陈清泉从他鞋里找到一个U盘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很安静，能听见外面指挥大厅里对讲机偶尔传来的电流声。窗户外头，天还没完全亮，城市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里。

    “U盘……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清楚。他们现在在医院会议室，关着门，我们的人进不去。但看那架势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沉默了几秒钟。

    这几秒钟里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。丁义珍那张总是堆着笑的脸，赵瑞龙在山水庄园拍着他肩膀说“老祁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”，高育良在书房里意味深长地说“同伟啊，做事要留余地”……

    最后定格在陈清泉那张脸上。那个曾经在酒桌上谄媚地给他敬酒、在山水庄园搂着外国女人说“学外语”的油腻法官，现在却像条猎犬一样紧咬着不放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祁同伟说，“你继续盯着，有情况随时报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，他没有立刻动作。

    而是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，再慢慢吐出来。灰白色的烟在灯光下盘旋上升，然后散开。

    他拿起座机，拨了个内线号码。

    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    “我。”祁同伟说，“启动B计划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：“明白。时间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立刻。”

    “地点？”

    “你定。做得干净点，别留尾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祁同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起身走到窗边。指挥中心在公安厅大楼顶层，从这里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轮廓。远处的建筑工地上，塔吊的灯还亮着，像几颗悬在半空的星星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手机，这次拨的是加密线路。

    响了七八声才接通。

    “谁啊？”赵瑞龙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烦躁，背景音里有女人的娇嗔。

    “我。”祁同伟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，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赵瑞龙坐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祁厅？这么早……”

    “丁义珍栽了。”祁同伟打断他，“在押解车上中毒，现在在医院抢救，估计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里传来一声椅子被撞倒的闷响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赵瑞龙的音量猛地拔高，“中毒？谁干的？！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祁同伟声音冷下来，“他鞋里藏了个U盘，现在落到陈清泉手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U盘……”赵瑞龙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里面……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呢？”祁同伟重复了一遍，“你跟他那些邮件，那些转账记录，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赵瑞龙已经明白了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，然后是咒骂：“操！操他妈的丁义珍！这个王八蛋！他敢留备份？！”

    “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祁同伟走到办公桌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“当务之急是两件事：第一，把你那边能清的赶紧清掉；第二，管好你的人，尤其是……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？”赵瑞龙愣了一下，“那个学外语的？他能掀起什么浪？”

    “他现在不一样了。”祁同伟想起最近几次接触，陈清泉那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，“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