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东来缓缓转头，看向陈清泉。

    侯亮平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视频里，聂开志张了张嘴，没敢出声。

    陈清泉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着屏幕里那行字，看了足足半分钟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备注得还挺详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老陈……”侯亮平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看看最后那个文件夹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点开最后一个标注“特殊录音”的文件夹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，文件名是“祁厅20131028”。

    双击。

    沙沙的电流声先传出来，然后是人声。

    背景很吵，像是在饭局上，有杯盘碰撞的声音，有人在笑。

    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：“老丁，那批货处理干净，别留尾巴。”

    是祁同伟的声音。虽然隔着录音设备有些失真，但那种特有的、略带沙哑的腔调错不了。

    丁义珍的声音：“祁厅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走水路，到公海交接。接货的是老熟人，信得过。”

    “数量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五百公斤。”丁义珍顿了顿，“纯度九十八，市面罕见。赵公子说了，这批货出去，够咱们吃三年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小心点。最近风声紧，侯亮平那小子盯得死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不过祁厅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赵公子那边……胃口是不是太大了？这半年已经走了三批货，再这么下去，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祁同伟声音冷下来，“老丁，你记住，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。船翻了，谁都活不了。赵公子要货，咱们就供。钱到位了，什么风险不能冒？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，我明白……”

    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侯亮平盯着屏幕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赵东来把烟又点上了，这次侯亮平没拦他。

    “五百公斤……”赵东来吐出一口烟，烟雾在台灯光里慢慢散开，“纯度九十八……这他妈是制毒工厂的量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止一批。”侯亮平终于找回了声音，“他说‘这半年已经走了三批货’……三批，一千五百公斤。流向哪里？国内还是国外？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国外。”陈清泉开口，“走水路到公海交接，这是跨境贩毒的标准操作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这种纯度，这种量，不是普通毒贩能搞到的。背后得有完整的生产线，有原料渠道，有技术支撑，还有……保护伞。”

    “祁同伟是公安厅长。”侯亮平一字一句，“他要是贩毒，整个汉东的禁毒系统就成了笑话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仅是贩毒。”赵东来把烟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，“他是在用公安厅长的身份给毒品开绿灯。想想看，这半年咱们抓的那些小毒贩，收缴的那些货，是不是都集中在几个固定区域？其他地方的线报，是不是总说查不到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回忆了一下，脸色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百叶窗一条缝。

    外面天已经大亮了。雨停了，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。医院后院里有几个病人在散步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，动作缓慢。

    “这些证据……”侯亮平也站起来，“够把半个汉东掀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半个。”陈清泉转身，“是所有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电脑屏幕，那上面还开着名单的页面。高育良、祁同伟、刘新建……一个个名字，背后是一条条利益链条，一张张关系网。

    “丁义珍留着这些东西，不是为了反腐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是为了保命。谁动他，他就把谁拖下水。可惜，对方没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灭口。”赵东来说，“刘彪下手，然后刘彪也被灭口。一条线，断得干干净净。”

    “但线断了，网还在。”侯亮平指着屏幕，“这些邮件、流水、名单、录音……就是那张网的全貌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聂开志在视频里小声问：“陈院，这些数据……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回桌前：“做三份加密备份。一份你留着，用最高级别加密，除了我，谁也不给。一份给侯局长，带回检察院。一份给赵局长，存公安厅证物库。”

    “原件呢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“原件……”陈清泉想了想，“我亲自送北京，交最高检。这东西放在汉东，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送？”赵东来皱眉，“太危险了。万一路上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这东西必须安全送到。侯局长要留在汉东，继续查丁义珍的案子。赵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