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亮平，你是最高检来的，有身份，有背景。你留下，他们不敢动你。我一个人去，反而安全——一个法院院长去北京汇报工作，合情合理。带个反贪局长，目标就太大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老陈，你这趟……我真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陈清泉笑了，“我命硬。”

    两人吃完饭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。食堂里的电视还在响，这会儿放的是个家庭伦理剧，婆婆媳妇吵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们没走，就坐在那儿等。

    墙上的钟嘀嗒嘀嗒走，时针慢慢挪向七点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，食堂里的人更少了。只剩下几个值夜班的护士，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天。保洁员拖完了地，把椅子一张张倒扣在桌子上，准备关门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挪到角落的位置，那儿有台电视，声音能调大点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五。

    侯亮平有点坐不住，起身去接了杯热水。回来的时候，手有点抖，洒了几滴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紧张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侯亮平承认，“赵德汉这案子，我参与了前期侦查。但真到公开这一刻，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陈清泉懂。

    查案的时候，是正义感，是职业使命。但案子一旦公开，就成了政治，成了风暴。卷入风暴里的人，谁也不知道会被卷到哪儿去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八。

    电视里的家庭剧播完了，开始放广告。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推销理财产品，说得天花乱坠。

    七点整。

    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。国旗，国徽，天安门，然后是两位主播端坐在主播台前。

    “各位观众，晚上好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是十一月六日，农历九月十五……”

    前十分钟，照例是领导人活动、国家大事。陈清泉和侯亮平都盯着屏幕，但谁也没认真听。

    七点十分左右，女主播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：

    “下面播送一条重要新闻。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”

    画面切到赵德汉的办公室。很朴素，甚至有些寒酸。掉漆的办公桌，老式木头椅子，墙上贴着工作流程图。

    然后是赵德汉的家。老旧的居民楼，狭窄的楼道。门打开，里面是同样简陋的布置。

    但下一个镜头，是另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一个偏僻的别墅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。调查人员打开地下室的门——

    满墙的现金。

    一捆一捆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。红色的百元钞票，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画面给了个特写：调查人员正在清点，点钞机哗啦哗啦地响，屏幕上数字飞快跳动。

    女主播的画外音：“经初步查明，赵德汉利用职务便利，在项目审批、资金拨付等环节为他人谋取利益，非法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两亿余元……”

    两亿余元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在食堂里回荡。

    那几个护士不聊天了，全都抬起头，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。

    保洁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，扶着拖把，张大了嘴。

    侯亮平的手握成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陈清泉很平静，只是眼睛眯了眯。

    新闻还在继续。赵德汉被带走的画面，他低着头，手铐在腕子上闪着冷光。然后是采访办案人员，说“这是一起典型的小官巨贪案件”“暴露了监管漏洞”“必须一查到底”……

    最后，女主播的声音斩钉截铁：“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表示，将始终坚持无禁区、全覆盖、零容忍，坚决打击腐败行为，维护党和国家的清正廉洁。”

    新闻播完了，切到了下一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