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食堂里还是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过了好几秒，一个护士才喃喃道：“两亿……那是多少钱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堆满一屋子……”另一个护士接话，“这得贪多少年啊……”

    保洁员摇摇头，继续拖地，但动作慢了很多，像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。

    侯亮平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播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播了。”陈清泉重复。

    “赵德汉……会咬出很多人。”侯亮平转头看他，“他在审讯室里交代的东西，足够掀翻半个汉东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半个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丁义珍就是其中之一。”

    电视里开始播国际新闻了。什么石油价格波动，什么外交会谈，但谁也没心思听。

    侯亮平盯着屏幕，眼神有点空：“赵德汉的案子，我经手的时候就知道不简单。一个项目处处长，能贪两个亿，背后得有多少人给他开绿灯？送钱的人，分钱的人，掩护的人……这是一条完整的链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链断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赵德汉是第一个断点。丁义珍是第二个。”

    “还会有第三个，第四个。”侯亮平苦笑，“老陈，汉东要地震了。”

    “地震才好。”陈清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“震塌了烂房子，才能盖新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雨还在下。路灯已经亮了，昏黄的光在雨幕里晕开，把街道照得一片模糊。车灯划过，拉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。

    侯亮平也走过来，和他并肩站着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他忽然说，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头：“人都会变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，你变得……”侯亮平斟酌着词句，“变得更狠了。以前的陈清泉，也会查案，也会抓人，但不会这么……不留余地。”

    “余地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亮平，在汉东，你给别人留余地，就是给自己挖坟墓。丁义珍给那么多人留过余地，结果呢？死在押解车上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，一道一道，像眼泪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，你真的要走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“要走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食堂的灯忽然暗了一半——到点关灯了。保洁员推着清洁车往外走，边走边嘟囔：“这雨下的，没完没了……”

    那几个护士也收拾东西离开，脚步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响。

    电视还开着，声音调小了，放的是天气预报。主持人指着地图说明天的降雨范围，又是全省大雨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眼时间：七点四十。

    该走了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刚想说点什么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医院的内线号码。

    他接通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我是急诊科王医生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，“丁义珍……刚才心脏骤停，我们抢救了二十分钟，没救过来。死亡时间，七点三十八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握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侯亮平看他脸色不对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挂了电话，看向他：“丁义珍死了。抢救无效。”

    食堂里最后几盏灯也灭了。

    只有电视屏幕的光还亮着，映在两人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窗外，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，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。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侯亮平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有点哑，“真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谁也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但都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事情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赵德汉案公开，丁义珍死亡。

    两条新闻，在同一天晚上，像两颗炸弹，扔进了汉东这潭深水里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会是滔天巨浪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外套：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回去准备。”陈清泉拉开门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去北京。你留在汉东，盯紧祁同伟，盯紧高育良，盯紧所有该盯的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跟着他走出食堂。

    走廊里灯还亮着，惨白的光照在瓷砖地上，反射出冷冰冰的光。护士站那边传来电话铃声，然后是小跑着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医院永远是这样，生死交替，忙忙碌碌。

    他们下楼，走出住院部大楼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陈清泉没带伞，侯亮平也没带。两人就站在屋檐下，看着雨幕。

    “亮平。”陈清泉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。”陈清泉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你的战场，才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，笑得有点苦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