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那股子打印纸和灰尘的味道还没散干净。

    陈清泉刚删掉那封带着女儿墓碑照片的匿名邮件，手机就震了。这次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刘彪尸检的初步报告出来了。”老刀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背景音里有仪器滴滴的响声，“死因是机械性窒息，凶器是直径0.8毫米的钢琴线，军用级别。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。”

    “死亡地点呢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水泥厂。”老刀说，“法医在他衣服上发现了少量海沙和盐粒，还有海水浸渍的痕迹。他应该是在海边被杀，然后运到水泥厂伪造成上吊现场的。”

    海边。

    陈清泉脑子里闪过汉东地图。汉东靠海，海岸线三百多公里，能杀人的地方太多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他指甲缝里有点东西，像是搏斗时抓下来的。”老刀顿了顿，“皮屑组织，已经送DNA比对了。另外，他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昨晚十一点半，打给一个加密号码，追踪不到来源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挂了电话，看了眼时间。下午四点半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有点阴，云层厚厚地压着，像是要下雨。法院后院里那几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，地上已经落了层叶子。

    他收拾好东西，锁上办公室门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。只有档案室还亮着灯，聂开志应该还在整理材料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打招呼，直接下楼。

    开车去医院的路上，雨点开始往下砸。不大，但密，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。雨刷器左右摇摆，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扇形。

    等红灯的时候，他看见路边报亭的电视正在放新闻。画面里是北京的天安门广场，然后是某个部委大楼的镜头。他听不清声音，但能看见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：“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涉嫌巨额受贿被查……”

    绿灯亮了。

    后面的车按喇叭。

    陈清泉踩下油门。

    到医院的时候，雨下大了。他停好车，小跑着进了住院部大楼。一楼大厅的电子屏显示时间：下午五点二十。

    食堂在三楼。

    他上去的时候，侯亮平已经在了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两份饭。食堂里人不多，几个值班医生护士在排队打饭，还有几个病人家属端着饭盒找座位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侯亮平抬头看他，“给你打了份红烧肉，还有青菜。”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陈清泉坐下。

    食堂的饭就那么回事儿。红烧肉肥的多瘦的少，油汪汪的；青菜炒得发黄，软趴趴的。米饭倒是挺白，就是有点硬。

    两人闷头吃了几口。

    墙角的电视开着，声音不大，放的应该是本地台的新闻。女主播字正腔圆地在说什么“市政建设新进展”，画面里是李达康在工地视察，戴着头盔，一脸严肃。

    “晚上几点新闻联播？”侯亮平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七点。”陈清泉看了眼墙上的钟，“还有一个多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赵德汉那事儿，今晚会播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陈清泉很肯定，“这种案子，捂不住。最高检既然动手了，就是要公开打样，震慑一批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，又扒了口饭。

    正吃着，电视里的本地新闻播完了，开始放广告。卖药的，卖酒的，卖房子的，一个接一个，吵得人头疼。

    陈清泉抬头看了眼电视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，丁义珍的尸检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
    “最快明天。”侯亮平说，“赵东来让法医加急，但有些化验需要时间。氰化物来源，是口服还是注射，毒物代谢情况……这些都得等。”

    “医院这边呢？”

    “死亡证明暂时压着，按你的意思，对外说是突发心梗。”侯亮平放下筷子，“不过老陈，这么压能压多久？丁义珍好歹是个副市长，突然死了，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能压一天是一天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们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间？”

    “送U盘去北京的时间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明天一早我就走。在我到北京之前，丁义珍的死不能闹大。一旦闹大了，某些人狗急跳墙，路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。

    食堂里，打饭的窗口开始收摊了。不锈钢的菜盘被一个个撤下去，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。几个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进来，开始拖地。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味儿，有点刺鼻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侯亮平忽然说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陈清泉还是那句话，“你得留下。汉东这边需要人坐镇。赵东来一个人忙不过来，而且他是公安系统的，有些事不方便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清泉打断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