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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山水集团。”赵东来继续说,“高小琴背后是谁,你我清楚。丁义珍刚死,我们就去挡他们的道,你猜他们会怎么想?”
陈清泉还是没说话。
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。
“赵局。”陈清泉终于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当了多少年警察?”
赵东来愣了一下:“二十六年。”
“二十六年。”陈清泉重复了一遍,“这二十六年里,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情况——明明知道该怎么做,可就是做不了?”
赵东来没回答。
“我有。”陈清泉说,“以前在法院,接过一个案子。农民工讨薪,包工头跑了,开发商说没钱,法院判了也没法执行。那农民工在法院门口跪了三天,最后跳了楼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人没死,摔断了脊椎。他老婆来找我,没哭,就说了句:陈法官,我们老百姓,是不是就该认命?”
陈清泉顿了顿。
“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。”
电话那头,赵东来的呼吸声重了。
“今晚,”陈清泉说,“那些工人站在厂门口,想的可能就是这句话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我不想让他们再问一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陈清泉以为赵东来挂了。
“陈院长。”赵东来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这人……有时候真的很烦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行。”赵东来说,“我出警。八十个人,四十分钟内到位。但李书记那边你得搞定——他要是问起来,你得给我作证,今晚不是我赵东来要抢功。”
“好。”陈清泉说。
电话挂了。
陈清泉没放下话筒,直接拨了第二个号。
李达康的电话通了五秒就被接起来,快得不像是从市委书记那儿打出来的。
“陈清泉同志。”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,“有事?”
“李书记,大风厂今晚要出事。”陈清泉说。
他把小崔报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——山水集团的拆迁计划,工人的对抗准备,汽油桶,铁管,还有那些坐在厂门口不说话的老工人。
李达康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?”他问。
“信访办有同志在现场。”陈清泉说,“可靠。”
“赵东来知道吗?”
“刚通过电话。他已经组织警力,预计四十分钟内到位。”
李达康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清泉同志,”李达康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你知不知道,大风厂那块地,是新城建设的核心地块。晚拆一天,配套项目就得延期一天。银行利息、施工方违约金、招商引资的进度……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。
“你知道。”李达康重复了一遍,“那你知不知道,丁义珍死了,新城建设的压力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?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我不是不想依法办事。”李达康的声音提高了些,“我也想好好谈,慢慢拆,让工人满意,让企业满意,让所有人都满意。可现实呢?现实是三千多工人等安置,十几亿贷款等还款,几十个配套项目等开工。我拖得起,京州拖不起!”
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回荡,像一拳打在墙上。
陈清泉等他讲完。
“李书记。”他说,“您说的这些,我都理解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今晚的事,不是拖不拖的问题。”
“那是什么问题?”
“是会不会死人。”陈清泉说。
李达康没说话。
“山水集团调了三台挖掘机,五十个保安。”陈清泉说,“工人们准备了汽油桶、铁管。今晚两拨人撞上,谁让步?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山水集团不会让。丁义珍死了,没人压着他们了。高小琴今晚敢动,就是吃准了没人拦她。”
“工人更不会让。厂房是他们干了半辈子的地方,拆迁补偿款还没着落,股权官司还在打。你让他们让,让到哪儿去?”
李达康还是没说话。
“李书记,”陈清泉说,“今晚没有警察在场,就是一场械斗。五十个保安对四十个工人,三台挖掘机对两桶汽油。您猜谁赢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,”李达康说,“是想让我批准出警?”
“是。”陈清泉说,“但我更想说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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