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今晚这事，不是丁义珍死了才冒出来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拖了三年，工人的安置方案改了五版，拆迁补偿标准到现在都没统一。这些问题不解决，今晚过了，还有明晚；今晚不出事，下个月也得出事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您说您拖不起。可这么拖下去，迟早要出更大的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能听见李达康的呼吸声，有些重，不太稳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李达康忽然开口，没叫职务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这些，有没有想过后果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大风厂的项目，是我的政绩。”李达康说，“你今晚拦下来，就是挡我的路。你挡我的路，我就不可能给你好脸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院长位置还没坐热，丁义珍的案子还挂着，U盘还在你手里。你现在得罪我，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。”他说，“您问我有什么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好处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今晚不会有人死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也许您觉得我这人轴。”陈清泉说，“认死理，不懂变通，不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可我就是干这个的。法院院长，第一职责是守住底线。拆迁可以，要依法；处理工人可以，要按程序。没有法律依据的事，我不能做，也不能眼看着别人做。”

    他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我的好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李达康的呼吸声停了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涩：“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个名字，”李达康说，“是谁给你取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家父。”他说，“取‘清泉石上流’之意。”

    “清泉石上流。”李达康重复了一遍，“你父亲希望你做个干净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没白取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今晚的事，”李达康说，“你看着办。赵东来的出警申请，我批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明早你来市委一趟，把大风厂的工作组方案做了。拆迁要搞，工人要安抚，法律程序也要走。你当组长，赵东来配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帮你。”李达康打断他，“是帮我自己。京州是我的地盘，出了乱子，我第一个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难听，但没毛病。三年了，大风厂的问题解决不了，我这个市委书记有责任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。

    “现在开始解决，不算晚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握着话筒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窗外，法院后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时间。

    下午五点四十三分。

    从打电话到现在，过去了十一分钟。

    还有二十九分钟，赵东来的八十个警察就会到位。

    他放下话筒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远处，城东的方向，有一片模糊的灯光。

    那是大风厂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，拿起桌上的制服外套，推门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