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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郑西坡慢慢蹲下来。
他蹲得很艰难,膝盖咯吱咯吱响。
他蹲在陈清泉面前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,递过去。
陈清泉没接。
他自己把烟叼在嘴里,摸出打火机。
打火机打了三下才打着。
他深吸一口,烟雾从鼻孔喷出来,被风吹散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开口。
声音嘶哑得像砂纸。
“我干了四十二年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学徒三年,出师五年,八级钳工考了十二年。”郑西坡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火海,“四十二年,没出过一件废品。”
他把烟灰弹在地上。
“今晚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出了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老陈——!老陈——!”
郑西坡的手抖了一下。
烟灰掉在他的裤腿上,烫出一个小黑点。
他没去拍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。
一个女人冲过警戒线,被警察拦住,跪在地上。
她对着担架上的白布哭喊。
白布盖得很严实,只露出半截焦黑的手臂。
女人的哭声在夜空中回荡。
郑西坡慢慢站起来。
他的腿抖得很厉害。
他扶着冬青树,站了三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那个女人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来。
没有回头。
“陈院长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些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法院管吗?”
陈清泉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那片还在燃烧的火海。
看着那辆已经开远的救护车。
看着跪在地上哭喊的女人。
看着赵东来抱着那个浑身烧伤的年轻工人,正在跟消防员说着什么。
看着王文革被两个警察带上警车,他的脸埋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管。”他说。
郑西坡没说话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背影佝偻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陈清泉还是坐在地上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,小崔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
“陈院长,工人们情绪不对。越安静越吓人。”
原来安静不是因为平静。
是因为已经绝望到了极致。
远处又传来一阵哭喊。
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每抬出一具遗体,就多一阵哭声。
那些哭声在夜空里交织,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。
陈清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心那些水泡破了,血水混着组织液流下来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父对他说过的话:
“当法官,不是为了判案。是为了让那些没人在乎的人,有人替他们在乎。”
他那时候年轻,觉得这话太虚。
现在他坐在这片废墟边上,听着此起彼伏的哭声。
他忽然懂了。
师父说的“在乎”,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。
是在最黑暗的时候,你还站在那里。
火势渐渐被压制住了。
高压水枪还在喷射,但火头已经明显变小。
消防员开始清理余火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、化学品味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。
赵东来从火场边缘走过来,警服湿透了,分不清是水还是汗。
他在陈清泉身边站定,点了一根烟。
“七个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当场死亡三个,重伤四个。还有一个轻伤的,没大碍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“重伤那四个……”赵东来吸了一口烟,“有一个是你们法院的。”
陈清泉抬起头。
“姓聂。”赵东来说,“送到医院的时候人还清醒,一直喊‘陈院’。”
聂开志。
陈清泉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今晚在厂门口,聂开志浑身是血举着那份财产保全裁定书。
想起他说“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”。
想起他说“陈院,值了”。
他慢慢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,踉跄了一步。
赵东来扶住他。
“你手伤了,去医院处理一下。”赵东来说。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往厂门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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