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把视线移开。

    “医院这边，”他说，“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开口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汇报工作。

    “伤员三十七人，其中重伤五人，已送手术室。当场死亡三人，遗体已送太平间。其余伤员正在接受清创治疗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插话。

    “医疗费，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法院已启动司法救助绿色通道，先行垫付。全市各大医院烧伤科专家正在协调，天亮前能到位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伤亡名单正在统计，由大风厂工会主席郑西坡负责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后续赔偿诉讼，法院会统一受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李达康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身后那个卫健委主任忍不住挪了一下脚步，鞋底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李达康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事，”李达康说，“有多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个伤员，三个死人。”李达康说，“大风厂那个位置，在京州新城核心区。明天早上八点，全中国都会看到这条新闻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让我怎么跟省委交代？怎么跟中央交代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李书记，”他说，“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眼神骤然锐利。

    “不是追责的时候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那什么时候是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退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救人的时候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这条拥挤嘈杂的走廊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个人躺在医院里，有三个快死了。他们的家属蹲在走廊里，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见到活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问我怎么跟省委交代，怎么跟中央交代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李达康。

    “我没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的是，怎么把这三十七个人的命保住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连输液瓶里气泡上升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李达康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像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有十几秒，但在那条走廊里，像一个世纪那么长——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建议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“成立一一六事件善后工作组。”他说，“我任组长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法院牵头，公安、卫健委、民政、信访配合。统一指挥，统一调度，避免多头汇报、效率低下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没表态。

    “工作组下设三个专班。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医疗救治专班，负责伤员抢救和医疗费协调；善后安抚专班，负责家属接待和伤亡认定；法律保障专班，负责后续诉讼和赔偿方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七十二小时内，我要看到完整的善后方案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能稳住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很平静。

    像在说一件自己一定能做到的事。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需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授权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医疗费政府先行垫付，追责后由责任方承担。这笔钱从哪里出，需要市委特批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点头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陈清泉说，“大风厂拆迁暂停，等法院判决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眼神又锐利起来。

    “拆迁暂停？”他重复道，“你知道新城建设一天损失多少钱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他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李达康。

    等着他的回答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一个护士推着担架车经过，轮子在地上吱呀吱呀响。担架上躺着个浑身绷带的年轻人，脸肿得认不出五官，嘴唇干裂，小声哼着什么。

    一个中年妇女跟在担架后面，攥着年轻人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很粗糙，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。

    她一直在重复同一句话：“没事的，没事的，妈在这儿呢……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那辆担架车。

    看着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