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是来摸底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她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路数。”赵东来掏烟，想起这是在医院，又塞回去，“是真心想办案，还是借办案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咧嘴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有点苦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也被人这么摸过底。”他说，“省厅那会儿，祁同伟亲自找我谈话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聊了三个小时，话里话外就是：你想当什么官，可以直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我说，我想当个好警察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祁同伟听完就笑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他说，东来啊，这个理想太大了，我给你换个小点的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赵东来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并排站在窗边，看着那片依然没有亮起来的天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赵东来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信你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你办了几个案子，抓了几个人。”赵东来说，“是因为你那件衬衫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陈清泉的胸口。

    那件白衬衫上，三个烧焦的窟窿排成一排，边缘卷曲发黑。

    “火场那会儿，我看见了。”赵东来说，“别人往外跑，你往里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这种人，坏不到哪儿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头。

    是郑西坡。

    老头儿站在护士站旁边，正弯腰跟一个躺在担架上的年轻人说话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人满脸纱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眼睛睁着。

    郑西坡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盘，盘里码着切成小块的日本蜜瓜。

    他用牙签戳起一块，递到年轻人嘴边。

    “小周，张嘴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没动。

    郑西坡就那么举着牙签，举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妈明天就到了。”他说，“她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，得多心疼？”

    年轻人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
    郑西坡把蜜瓜轻轻抵在他嘴唇上。

    “张嘴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的嘴唇慢慢张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郑西坡把那块蜜瓜送进去。

    他看着年轻人慢慢咀嚼，喉结滚动，咽下去。

    “甜不甜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年轻人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眼角，慢慢渗出一滴泪。

    那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纱布里，很快被吸收了。

    郑西坡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。

    “甜就对了。”他说，“这几百块钱一个的瓜，不甜咱找他退货。”

    护士站里两个小姑娘被逗笑了。

    笑声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那条弥漫着消毒水和焦糊味的走廊里，像一束突然照进来的光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赵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那些保安队的人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今晚在现场的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们为什么带挖掘机，谁下的命令，强拆计划是谁批准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一查到底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这个查下去，”他说，“会查到谁头上，你清楚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走廊那头，郑西坡正端着果盘，走向下一张担架。

    “清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查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他说，“把今晚山水集团保安队的行动轨迹，从七点开始，一分一秒都不许漏，全部调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秃头，控制住。别让他跑了。”

    他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道谢。

    赵东来也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