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从病房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灯全亮起来，惨白惨白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是京州的夜。

    远处的建筑工地已经收工，塔吊静静地戳在半空，像一具巨大的骨骼。近处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，叶子沙沙响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机。

    屏幕是黑的。

    没有未接来电。

    没有新消息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。

    是杜东阳。

    杜东阳还是那副样子——头发乱成草，西装扣子扣错位，一只脚的鞋带拖在地上。他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边角被汗浸得发皱。

    “善后方案，”他把文件夹递过来，“初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去。

    他翻开。

    第一页：医疗救治专班。

    第二页：善后安抚专班。

    第三页：法律保障专班。

    第四页：财务保障方案。

    第五页：舆情应对预案。

    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数字、日期、责任人、联系电话、备用方案。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几点写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杜东阳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晚上……七点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几点完稿的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
    “十一点四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杜东阳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头乱成草的头发，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，看着他那件皱成一团的西装。

    “吃饭了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杜东阳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顾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文件夹合上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食堂。”

    医院食堂早就关门了。

    但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门铃叮咚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收银台后面的小姑娘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欢迎光临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继续刷手机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冷柜前面。

    冷柜里摆着各种便当。

    红烧肉盖饭。

    鱼香肉丝盖饭。

    宫保鸡丁盖饭。

    土豆牛肉盖饭。

    他拿出一盒红烧肉盖饭。

    又拿出一盒鱼香肉丝盖饭。

    他走到关东煮那边。

    “要什么？”小姑娘放下手机。

    陈清泉指了指萝卜、鸡蛋、魔芋丝、海带结。

    “各来两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小姑娘拿纸碗舀。

    “辣吗？”

    “一份辣，一份不辣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把辣酱挤在碗边，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。

    陈清泉又拿了两瓶水。

    他走到收银台。

    “一共六十七块五。”小姑娘说。

    陈清泉掏出手机扫码。

    杜东阳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“陈院，”他说，“我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杜东阳不动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付完钱，把两盒便当和两碗关东煮装进塑料袋。

    他拎着袋子，推开便利店的门。

    门铃又叮咚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便利店的门口有一排塑料凳。

    红色，圆面，三条腿，坐上去吱呀吱呀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其中一个凳子上坐下。

    他把塑料袋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拿出一盒红烧肉盖饭，递给杜东阳。

    杜东阳接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，捧着那盒盖饭，不知道是该坐下还是该站着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杜东阳在另一只塑料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凳子吱呀一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那盒盖饭。

    盖子还封着，塑料膜在灯光下反光。

    他撕开盖子。

    热气冒出来。

    红烧肉的酱香、米饭的清香、还有一点点焦糖的甜味。

    他拿起筷子。

    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又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吃着吃着，眼泪掉进饭盒里。

    他没出声。

    他只是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。

    陈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