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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开副驾驶门。
座位上放着一件衬衫。
还是白色的。
吊牌都没剪。
陈清泉拿起那件衬衫。
“什么意思?”他问。
聂开志没看他。
“周倩买的。”他说,“昨晚跑了好几条街,商场都关门了,最后在火车站那边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便利店只有这个牌子。她说你先凑合穿。”
陈清泉低头看着那件衬衫。
吊牌上印着英文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那个号称“男人的衣柜”的牌子,打折的时候99块钱两件。
他把吊牌撕下来。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一百三。”聂开志说。
陈清泉从裤兜里摸出钱包。
聂开志一把按住他的手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您别寒碜我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钱包放回去。
然后他开始解扣子。
那件烧出窟窿的白衬衫,一颗一颗扣子被解开。
聂开志没看他。
他盯着前方的路。
晨雾很浓。
路灯的光被雾裹成一团团模糊的球。
陈清泉把旧衬衫脱下来,叠好,放在后座。
他穿上那件新衬衫。
领口有点紧。
袖子有点长。
他卷了两道,露出缠着纱布的右手腕。
他没系领带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聂开志发动车子。
帕萨特缓缓驶出医院大门。
后视镜里,烧伤科医院的轮廓越来越小。
那栋楼里还有三十七个烧伤工人。
李援朝插着管,呼吸机呼——吸——地律动。
周志强脸肿得像发面,但刚才护士巡房的时候,他睁了一下眼睛。
周桂芳的女儿还没来。刘老师说一模考完就让她来。
郑西坡蹲在急诊室门口,捧着那件始终没找着的军大衣,把脸埋进领口里。
赵东来在审讯室拍桌子:“王文革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,那汽油桶谁堆在那儿的!”
小林站在护士站,把一盒凉透的红烧肉盖饭扔进垃圾桶。
老周坐在传达室,又点上一根红塔山。
后视镜里,那些人和事越来越远。
但陈清泉知道,它们都没消失。
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存进他脑子里那个永远关不掉的文件夹。
聂开志开着车。
他没问去哪儿。
他不需要问。
帕萨特穿过京州的晨雾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路面湿漉漉的,昨晚的洒水车刚过。
有个环卫工人在路边扫落叶,竹扫帚刮过沥青路面,发出沙——沙——的声音。
聂开志忽然开口。
“陈院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老刀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等着。
聂开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那个刘彪,”他说,“找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郊区水库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今天凌晨两点多,渔民报的警。”
陈清泉看着窗外。
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死了?”他问。
“死了。”聂开志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法医初步判断是溺水。身上没有外伤,没有挣扎痕迹,肺里有水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但那个水库,水深不到一米二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。
他用指尖划了一下。
雾散了,留下一道弧形的指痕。
“祁同伟的人?”他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聂开志说,“但刘彪失踪前三天,用的手机通话记录里,最后一个号码是空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种一次性的太空卡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把手从车窗上放下来。
那道指痕还在。
晨雾又慢慢聚拢过来,把它重新盖住。
“家属呢?”他问。
“刘彪老家在河南,父母都不在了。”聂开志说,“只有一个前妻,在深圳打工,五年没联系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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