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给我三个月，方案不成，我辞职。

    三个月后，钱到账了。

    这个瘦麻秆工人，就是那37个人之一。

    他叫什么名字来着？

    陈清泉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三千多职工代表，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但他记得这个人。

    因为他当时坐在第一排。

    右首第三个位置。

    他的左臂吊着绷带，用右手不停地摸那只被固定住的手——像在确认它还在。

    听完陈清泉的讲话，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举着那只打石膏的手。

    他说：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俺信你。”

    现在他坐在这个临时会议室里。

    左臂还是打着石膏。

    但那只手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三年前是工伤。

    昨晚是烧伤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瘦麻秆工人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俺姓杨，”他说，“杨建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杨师傅的事，”他说，“法院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三年前机床厂欠他的赔偿款，今年二月到账了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昨晚大风厂烧了他的工棚，他那些吃饭的碗、睡觉的铺盖、墙上贴的女儿奖状，全烧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这些损失，山水集团要不要赔？”

    赵志刚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要赔。”陈清泉替他回答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，侵害他人财产的，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赵志刚。

    “杨师傅那些碗、铺盖、奖状，值多少钱，我会让评估公司出报告。”

    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第三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股权纠纷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衬衫内袋。

    摸出第三张纸。

    这张纸是打印的。

    字很小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抬头印着“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”的红字。

    他把它展开。

    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大风厂诉山水集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，”他说，“原定11月15日第二次开庭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现延期至11月20日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开庭通知，已经发双方代理律师了。”

    赵志刚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
    红字。

    公章。

    日期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“11月20日”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延期开庭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案情复杂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哪里复杂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合同签订时，大风厂法定代表人蔡成功，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股权转让价格，是否公允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是否实际支付了对价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句，赵志刚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陈清泉说，“山水集团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收回来。

    “这些问题，”他说，“11月20日开庭的时候，都会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赵志刚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压在桌上。

    压在那张开庭通知旁边。

    指尖泛白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”他说，“我能说一句话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您今天说的这三件事，”赵志刚说，“医疗费、责任认定、股权纠纷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每一件，都是对山水集团不利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每一件，都是在大风厂着火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做出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您不觉得，这个速度，太快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快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赵志刚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三十七个人躺在医院里，”陈清泉说，“李援朝插着呼吸机，周志强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，杨建民那只手昨晚刚做完清创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