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如——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抽逃出资？”

    “虚假注资？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办法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转身。

    走到那面墙前面。

    看着山水庄园那张航拍照片。

    主楼。

    别墅群。

    高尔夫球场。

    人工湖。

    湖心亭。

    三千万注册资金。

    验资后一周，四千八百万转入高小琴个人账户。

    公司法第二十条。

   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，逃避债务，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

    公司法第六十三条。

    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，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，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

    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
    摸到那份还没签发的判决书草案。

    他已经写好了。

    就等11月20日开庭。

    他把它拿出来。

    展开。

    放在两屉桌上。

    侯亮平低下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几行字。

    “经查，山水集团注册资本五千万元，验资后一周内，四千八百万元转入股东高小琴个人账户，构成抽逃出资。”

    “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》第二十条、第六十三条之规定，股东高小琴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，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。”

    他看完最后一个字。

    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写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昨天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凌晨三点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在医院消防通道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份判决书草案。

    看着那几行用红笔改过的字。

    看着那道划破纸面的横线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。

    是那种“你他妈怎么不早说”的笑。

    “巧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正打算找你商量这事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你倒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自己写完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把判决书草案收起来。

    折好。

    放回口袋。

    “山水集团的账，”他说，“我已经让杜东阳在查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审计组周三进驻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高小琴名下的资产，能冻的都冻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三千万。”

    “不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但足够让她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没说“谢谢”。

    也没说“好”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面墙前面。

    拿起红笔。

    在山水庄园那张照片下面，添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抽逃出资”

    “连带责任”

    “三千万已冻结”

    他写完。

    放下笔。

    退后两步。

    看着那行字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清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，”侯亮平说，“高小琴知不知道刘新建那些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知道侯亮平不是在问他。

    侯亮平在推演。

    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她肯定知道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刘新建转移资产的那些海外公司，有一半注册地址跟山水集团离岸公司是同一栋楼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开曼群岛，某世纪大厦，12层和15层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差了三个楼层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这不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墙上那张山水庄园航拍图。

    湖心亭。

    他在那里喝过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