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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昨天。
大风厂火场外面。
赵东来蹲在消防栓旁边,抽着那根细支薄荷烟。
他说:“我以前在京海干了八年,都没这一个月刺激。”
他说:“咳,口误。一个朋友在那儿,以前串过门。”
陈清泉当时没追问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那个“朋友”,不是串门。
是卧底。
“他愿意干?”陈清泉问。
侯亮平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他等这个机会,等了三年。”
陈清泉没再问。
他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。
落在那张行军床上。
被子叠得像豆腐块。
边角比尺子还直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他问。
侯亮平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眯了一会儿。”他说。
“三点到七点。”
陈清泉看着他。
看着他眼底那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。
看着他嘴角那颗刚冒出来的火疖子。
看着他鬓边那几根还没来得及白的头发。
“侯亮平。”他说。
侯亮平愣了一下。
他很少听陈清泉这样叫他的名字。
不是“亮平”。
不是“侯局长”。
是“侯亮平”。
像二十一年前,政法大学操场上,那个同学。
“你要是倒下了,”陈清泉说,“这面墙就白画了。”
侯亮平没说话。
他看着陈清泉。
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。
看着他领口那颗解开的扣子。
看着他眼底那道很深很深的阴影。
“你也没睡。”侯亮平说。
陈清泉没回答。
他把目光收回去。
落在墙上那张刘新建的照片上。
“刘新建那边,”他说,“什么突破?”
侯亮平走到两屉桌边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封口是封着的。
他用指甲划开。
抽出里面那沓纸。
“汉东油气集团的海外账户。”他说。
他把第一张纸递给陈清泉。
“香港汇丰。”
第二张。
“开曼群岛。”
第三张。
“瑞士信贷。”
第四张。
“新加坡大华。”
一张。
一张。
一张。
铺满了整张两屉桌。
陈清泉低头看着那些纸。
银行流水。
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小数点后面两位。
有些数字被红笔圈起来。
有些打了勾。
有些画了箭头。
箭头指向另一个账户。
另一个国家。
另一个壳公司。
“多少?”他问。
侯亮平顿了一下。
“初步统计,”他说,“十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民币。”
他又顿了顿。
“可能还不止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沓铺满桌子的银行流水。
香港。
开曼。
瑞士。
新加坡。
每一个地名后面,都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数字。
每一串数字后面,都是一笔从汉东老百姓身上刮走的钱。
“这是要捅破天啊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。
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侯亮平没接话。
他把那沓纸收起来。
一张一张。
叠好。
放回牛皮纸档案袋。
封口封不上。
他撕了一条透明胶。
啪。
啪。
贴了两道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看着陈清泉。
“所以需要你帮忙。”他说。
陈清泉看着他。
“大风厂案判决,”侯亮平说,“能不能把山水集团的财务问题挖出来?”
他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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