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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今天不怕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就是不怕了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侯亮平的背影。
那件深蓝色夹克。
那头乱蓬蓬的头发。
那双站得笔直的腿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政法大学操场。
三千米长跑。
他跑完最后一圈,扶着膝盖喘气。
侯亮平从他身边跑过去。
不是冲刺。
是匀速。
他的呼吸很稳。
步频很稳。
表情很稳。
他跑过终点线。
没有停下。
继续跑。
又跑了一圈。
陈清泉当时想:这人是不是傻?
后来他知道了。
不是傻。
是倔。
一种不到终点绝不回头的倔。
他那时候不知道,这种倔能坚持多久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二十一年。
从政法大学操场。
到市检察院地下室。
从三千米长跑。
到墙上这张布满红线的关系图。
他一直没停。
“侯亮平。”陈清泉说。
侯亮平转过身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被子,”陈清泉说,“叠得不错。”
侯亮平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行军床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边角比尺子还直。
“部队学的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大一军训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。
他没再说什么。
他转身。
往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。
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今天晚上,”他说,“睡一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熬了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不锈钢材质。
冰凉。
他按下去。
咔嗒。
门开了。
走廊还是那条走廊。
没有窗。
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。
灯管老了。
隔几秒就闪一下。
闪一下。
闪一下。
他走出去。
身后传来侯亮平的声音。
“清泉。”
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你那手,”侯亮平说,“什么时候拆纱布?”
陈清泉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
纱布缠得很规整。
收尾处压成一道平整的折角。
“下周。”他说。
他顿了顿。
“医生说。”
他没等侯亮平回答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进那条闪闪烁烁的走廊。
走进那扇吱呀作响的铁栅门。
走进下午三点钟、明晃晃、暖洋洋的日光里。
司机还在门口等着。
他靠在车门边。
这回他没抽烟。
他在刷手机。
他看见陈清泉出来。
赶紧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陈院,”他说,“去哪儿?”
陈清泉站在车边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四号楼。
外墙马赛克大片大片剥落。
窗户黑洞洞的。
有些开着。
有些关着。
那扇深灰色防盗门已经关上了。
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。
坐进后座。
“回法院。”他说。
司机发动车子。
奥迪缓缓驶出检察院后门。
后视镜里,那栋八十年代的老楼越来越小。
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门。
那个在门卫室里看报纸的老头。
那个站在窗边、隔着玻璃望着他的身影。
它们慢慢变成一个黑点。
然后拐过一个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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