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看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关系图。

    从丁义珍到赵德汉。

    从赵德汉到刘新建。

    从刘新建到山水集团。

    从山水集团到赵瑞龙。

    从赵瑞龙到那个还没画完的问号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。

    “十一天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应该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。

    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那份判决书草案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
    展开。

    铺在两屉桌上。

    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。

    在“抽逃出资”那一行下面，又加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经审计，山水集团与汉东油气集团存在多笔异常资金往来，涉嫌协助转移国有资产。相关线索已移送检察机关。”

    他写完。

    放下笔。

    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够不够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侯亮平低头看着那行字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“你他妈怎么不早说”的笑。

    是另一种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太够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份判决书草案拿起来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从“原告大风厂”看到“被告山水集团”。

    从“股权转让合同无效”看到“股东高小琴承担连带责任”。

    从“抽逃出资”看到“移送检察机关”。

    他看完最后一个字。

    把它放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清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份判决，”他说，“写完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快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还差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还差审计报告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还差银行流水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还差高小琴的亲笔签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还差很多东西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抓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十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把那份判决书草案折起来。

    放回口袋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够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不够也得够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没说“好”。

    也没说“辛苦”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。

    走到那面墙前面。

    拿起红笔。

    在山水庄园那张照片下面，添了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11.20开庭”

    “抽逃出资”

    “连带责任”

    “移送检察机关”

    他写完。

    放下笔。

    退后两步。

    看着那几行字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清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，”侯亮平说，“我当检察官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办过的案子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从来没有一次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像今天这么有底。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墙上那几行红字。

    “以前办案，”他说，“总是怕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怕证据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怕证人翻供。”

    “怕保护伞太大。”

    “怕案子办到一半，上面打电话来叫停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怕输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几行红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