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斑虎被带走的时候，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人群外围，看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纪委工作人员架着花斑虎往外走。花斑虎的右臂还耷拉着，麻药劲儿没全过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像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狗。

    但他嘴里没闲着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！祁厅长救我！”

    喊声响彻走廊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看祁同伟。

    祁同伟站在会议室门口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只是腮帮子上的肌肉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里面有只虫子在钻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得清楚。

    那只虫子叫恐惧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！”

    花斑虎被人架着越走越远，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电梯里。

    电梯门关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当。

    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然后祁同伟动了。

    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，皮鞋砸在地上，咔咔咔咔，像机关枪扫射。所有人都往两边让，让出一条道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让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那儿，站在走廊中间。

    祁同伟冲到他面前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。

    一秒。

    两秒。

    三秒。

    祁同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。愤怒？恐惧？杀意？都有。又都压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平静地看着他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祁同伟说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。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动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，”他说，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盯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去看看，到底是哪个王八蛋，敢冒充杀手陷害我。”

    “陷害你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，笑得云淡风轻，“祁厅长，人家指名道姓说是你指使的，你现在说陷害？”

    “指名道姓？”祁同伟也笑了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陈清泉，你他妈信一个杀手的鬼话？”

    “我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往旁边让了一步，“重要的是，花斑虎现在在纪委手里。他要是说了什么，那是纪委的事。你去找他，算什么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兜头浇下来。

    对啊。

    花斑虎被纪委带走了。

    那是田国富的人。

    他追上去能干什么？

    抢人？

    威胁？

    灭口？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，省委大院，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现场，几百双眼睛盯着。

    他祁同伟再疯，也不敢疯到这种地步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退。

    退了，就等于承认心虚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这时候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同伟。”

    不高不低，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祁同伟转过身。

    高育良站在会议室门口，一只手背在身后，一只手自然下垂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但那眼神，陈清泉看得懂——那是老师在看学生，长辈在看晚辈，领导在看下属。

    复杂得很。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祁同伟说。

    “回来。”高育良说。

    就两个字。

    祁同伟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高育良也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就那么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足足十秒。

    然后祁同伟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，走回会议室，走回自己的座位，坐下。整个过程没看任何人，也没说任何话。

    高育良转身回了会议室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嗡嗡嗡地议论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起一句话。

    祁同伟是天上的鹰。

    高育良是拴鹰的绳子。

    鹰飞得再高，绳子一收，还得回来。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身后有人拍了拍他肩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

    是赵东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头，看见赵东来一脸严肃地站在身后，旁边还站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，”赵东来压低声音，“沙书记让继续开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跟着他们往会议室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电梯门紧闭。

    花斑虎已经下去了。

    下面会发生什么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