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半，省委常委会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会议室隔壁的小休息室里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他没喝。

    就看着那杯茶发呆。

    茶是绿茶，泡的时间长了，叶子全沉在杯底，黄绿色的，像一池死水。

    休息室不大，十来平米，摆着一张沙发、两把椅子、一个茶几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宁静致远”，落款是谁他没看清，也没心思看。

    他的注意力全在隔壁。

    在隔壁那扇紧闭的楠木大门后面。

    在那些决定着汉东命运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侯亮平坐在他对面，也在发呆。

    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等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五十分钟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
    省委大院的后院，种着几棵银杏树，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地上铺着一层金黄的落叶，没人扫，就那么堆着，像一层厚厚的地毯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，隐隐约约的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他正看着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田国富的秘书小周探进头来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侯局长，田书记让你们过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身，和侯亮平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两人站起来，跟着小周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廊很长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两边墙上挂着一幅幅照片，都是历任省委书记的，黑白的那种，一个个表情严肃，像在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一边走一边想。

    隔壁那扇门后面，现在在说什么？

    祁同伟在不在里面？

    高育良会怎么保他？

    沙瑞金会怎么拍板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答案马上就揭晓了。

    走到会议室门口，小周停下脚步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里面传来一个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小周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走进去。

    会议室很大，起码有一百多平米。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，围着二十几把高背椅。墙上挂着党旗和国旗，对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，用各种颜色的线条标注着山川河流城市乡村。

    此刻，会议桌旁只坐着三个人。

    沙瑞金坐在正中间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。

    田国富坐在他左手边，面前摊着一摞文件。

    季昌明坐在他右手边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。

    其他常委都不在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侯亮平走过去，坐下。

    屋里很静。

    空调嗡嗡嗡地响，吹出来的风冷飕飕的，但陈清泉觉得后背在冒汗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们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花斑虎的录音，我听过了。祁同伟的问题，比我们想象的严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刚才常委会上，我已经提议，祁同伟同志暂时停职，接受组织调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通过了？

    沙瑞金继续说：“表决结果，五票赞成，两票反对，一票弃权。祁同伟现在已经被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五票赞成。

    两票反对。

    一票弃权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高育良投了反对票。

    意味着那个赵立春的旧部也投了反对票。

    意味着还有人犹豫不决，选择了弃权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的表情，说：“怎么，觉得这个结果不理想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预想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预想的是，三票赞成，三票反对，一票弃权。或者更糟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淡。

    “清泉同志，你对汉东的局势，还是不够了解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所有人，看着窗外的院子。

    “高育良那两票，是意料之中的。但其他人，不是傻子。花斑虎的录音摆在那儿，祁同伟指使杀人的事实摆在那儿，他们看得见。就算有人心里想保他，也不敢明着保。因为保他，就是保一个杀人犯。这个罪名，谁也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