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来，踩着玻璃碴子走到门口，打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钱胖子。

    穿着一件黑色夹克，满头大汗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——恐惧？慌张？还是……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跟着她走进客厅，看见那一地狼藉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废话。”高小琴在沙发上坐下，“赵公子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在她对面站着，搓着手，说：“赵公子……赵公子说，让您挺住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挺住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点点头：“对。挺住。他在想办法捞祁厅长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冷。

    “想办法？他有什么办法？人在纪委手里，录音在纪委手里，证据在纪委手里。他拿什么捞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咽了口唾沫：“赵公子说……赵公子说他在省里有人。可以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这……这我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钱胖子，”她说，“你跟我认识几年了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五……五年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五年。这五年，我对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高总对我……对我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那你现在跟我藏着掖着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赵公子让你别告诉我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还是不说话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你觉得到了这一步，瞒着我还有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犹豫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”他说，“赵公子说，这事儿太大了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他让我告诉您，您只管在山水庄园待着，哪儿也别去。等他那边安排好了，会有人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接我？接我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香港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沉默。

    香港。

    赵瑞龙在香港。

    让她去香港。

    这是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是保护？

    还是……

    她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出声来。

    笑得很大声。

    笑得钱胖子心里发毛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您……您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笑完了，看着他，说：“钱胖子，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信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信赵公子会来接我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你不信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沉默。

    高小琴走回沙发前，坐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祁同伟一倒，”她说，“下一个就是我。陈清泉不会放过我。侯亮平不会放过我。田国富不会放过我。沙瑞金不会放过我。他们都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说：“赵公子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高总，赵公子他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打断他：“钱胖子，你跟赵公子这几年，他放过谁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他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。当年赵立春在位的时候，他背着他爹干了多少事？现在赵立春退了，他又把那些事全推到他爹头上。他会放过我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他说来接我。接我去香港干什么？当他的替罪羊？还是直接把我扔进海里喂鱼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擦了擦汗，说：“高总，那……那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钱胖子，你跟了我五年，我今天问你一句话，你要跟我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你是赵公子的人，还是我的人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愣住了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他没法回答。

    说赵公子的人，那高小琴现在就能让他滚蛋。

    说她的人，那赵公子那边怎么交代？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左右为难。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的表情，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了。你是赵公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张了张嘴：“高总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摆摆手，不让他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