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关系。这很正常。赵公子有钱有势，跟着他比跟着我有前途。我理解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钱胖子，看着窗外的湖面。

    湖面上，那几只黑天鹅还在游。

    优哉游哉的。

    真他妈羡慕它们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什么都不用想。

    只管游。

    只管吃。

    只管活。

    她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钱胖子以为她忘了自己还在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。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，已经完全变了。

    刚才的绝望、愤怒、悲伤，全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狠。

    冷。

    像刀子。

    “钱胖子，”她说，“你帮我办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我书房里有个保险柜。密码是6688。里面有一个牛皮纸袋。你去拿来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点点头，转身上楼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下来了。

    高小琴接过来，打开，从里面抽出一沓材料。

    A4纸，打印的，密密麻麻的全是字。

    她翻了翻，然后递给钱胖子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接过来，低头看。

    看了几行，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欧阳菁受贿的材料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手一抖，材料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高……高总，您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我为什么不能有？她收的那些钱，有一半是从山水集团出去的。每一笔都有记录。每一笔都有证人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您……您这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把这些材料，寄给侯亮平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寄给侯亮平？高总，您疯了？侯亮平是陈清泉的人！把这些材料给他，不是帮陈清泉吗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冷。

    “帮陈清泉？钱胖子，你觉得陈清泉需要我帮吗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那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我这是给陈清泉送礼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送礼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对。送礼。送一份大礼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欧阳菁是谁？是李达康的老婆。李达康是谁？是沙瑞金的人。沙瑞金是谁？是要整死赵公子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说：“现在我把欧阳菁受贿的材料送给侯亮平，侯亮平会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会……会查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查出来呢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查出来，欧阳菁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欧阳菁完了，李达康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李达康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李达康只有两个选择。一是大义灭亲，亲手把自己老婆送进去。二是包庇她，然后被一起查。你选哪个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想了想，说：“李达康这个人，肯定会选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对。他会选第一个。但选了第一个，他就永远欠沙瑞金一个人情。沙瑞金也永远欠他一个人情。这两个人情加在一起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会发生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会发生一件很有意思的事——沙瑞金和李达康，会绑得更紧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皱起眉头：“高总，我不太明白。您给侯亮平送材料，不是帮陈清泉吗？怎么又扯上沙瑞金和李达康了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钱胖子，你知不知道，现在汉东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钱胖子摇摇头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是沙瑞金要整死赵公子。是陈清泉要整死祁同伟。是侯亮平要整死我。他们三个人，是一条线上的蚂蚱。把他们拆开，咱们才有活路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那欧阳菁的材料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欧阳菁的材料，就是一包炸药。把它扔进去，能炸出多大的坑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炸出来的坑越大，水就越浑。水越浑，咱们摸鱼的机会就越多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沉默。

    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    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