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小琴走到他面前，把那沓材料塞进他手里。

    “拿着。今晚就寄出去。匿名寄。别留任何痕迹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寄到哪儿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侯亮平的办公室。我知道地址。你写下来。”

    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写了一行字，递给钱胖子。

    钱胖子接过来，看了一眼，折好，揣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高总，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有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从今天起，你别再来山水庄园了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你是我的人，也是赵公子的人。但现在这个局面，你不能再两头跑了。你选一边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说：“高总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我知道你选赵公子。没关系。我不怪你。但你选了赵公子，就别再来找我了。否则，到时候你两边不是人，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高总，您……您多保重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高小琴忽然说：“钱胖子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高小琴站在窗前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跟赵公子说，”她说，“让他别耍花样。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他要是敢动我，那些东西就会出现在沙瑞金的办公桌上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。

    客厅里只剩下高小琴一个人。

    她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湖面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偏西了，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层碎金。那几只黑天鹅还在游，偶尔低下头，在水里啄几口。

    她看着它们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苦。

    “祁同伟啊祁同伟，”她喃喃地说，“你他妈就这么走了，留下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她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天鹅叫声。

    嘎——嘎——嘎——

    像在笑她。

    像在哭她。

    她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太阳落山，湖面上的金光变成暗红色，又变成灰黑色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到酒柜前，又拿出一瓶红酒。

    这回她没对瓶吹，而是找了个杯子，倒了半杯。

    端着杯子，她走到沙发前，坐下。

    看着那一地狼藉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碎瓷片，那些玻璃碴子，那些洒了一地的红酒渍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三年前，第一次见到祁同伟的情景。

    那是在一次饭局上。她穿着一条红裙子，风情万种地坐在那儿，敬酒、说笑、打趣。祁同伟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身警服，威风凛凛的，眼神却一直往她这边瞟。

    饭局结束，他送她回家。

    在车上，他说：“高总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祁厅长过奖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我喜欢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那祁厅长可得小心，聪明人不好驾驭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自信。

    “我祁同伟这辈子，还没遇到过驾驭不了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她在心里想，这个男人，有点意思。

    后来他们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在一起。

    是那种在一起。

    说不清是谁先主动的。

    反正就那么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她帮他洗钱。

    他帮她摆平麻烦。

    她给他提供情报。

    他给她提供保护。

    两个人像两条蛇，缠在一起，越缠越紧。

    她以为会一直这么缠下去。

    缠到老。

    缠到死。

    缠到来世。

    但没想到，这么快就缠到头了。

    她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红酒有点涩，有点苦，像她现在的心情。

    她想起祁同伟最后对她说的话。

    那是三天前。

    他来山水庄园，在她房间里待了一夜。

    临走的时候，他站在门口，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小琴，”他说，“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，你别管我，自己想办法跑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跑哪儿去？”

    他说：“香港。找赵公子。他会安排。”

    她说：“那你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