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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山水庄园。
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,照在客厅里那套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照在墙角那盆一人高的发财树上,照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七彩的光。落地窗外是人工湖,湖面上漂着几只黑天鹅,优哉游哉的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但客厅里,已经是一片狼藉。
高小琴站在客厅中央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连衣裙,头发散乱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的脚边,碎了一地的瓷片。
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瓷器。
景德镇出的,青花缠枝纹,一套三十六件,是她三年前从一个古董商手里花八十万买来的。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,每周亲自擦一遍。
现在全碎了。
她还不解气,抓起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,狠狠砸在地上。
哐当!
烟灰缸碎成几瓣,崩得到处都是。
“高总!高总您冷静点!”
旁边站着两个服务员,一男一女,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,吓得脸都白了。他们在这儿干了三年,从来没见过高小琴这样。
在他们的印象里,高小琴永远是那个笑语盈盈、风情万种的女人。对谁都客气,对谁都温柔,对谁都笑眯眯的。就算发脾气,也是那种带着笑的脾气,让人摸不透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她是真生气了。
不,不是生气。
是疯了。
“滚!”高小琴指着门口,“都给我滚出去!”
两个服务员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高小琴一个人。
她站在那堆碎片中间,大口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地上,滴在那些碎瓷片上。
她没擦。
就那么让它流。
流了很久。
然后她走到酒柜前,打开柜门,拿出一瓶红酒。也不倒,直接对着瓶口灌。
咕咚咕咚咕咚。
红酒顺着嘴角流下来,流到脖子上,流到衣服上,把那件墨绿色的连衣裙染成深紫色。
她灌了半瓶,放下酒瓶,靠在酒柜上,看着窗外的湖面。
湖面上,那几只黑天鹅还在游。
优哉游哉的。
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祁同伟啊祁同伟,”她喃喃地说,“你他妈就这么完了?”
没人回答她。
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天鹅叫声。
嘎——嘎——嘎——
像哭。
她站了一会儿,把剩下的半瓶酒也灌了,然后把酒瓶狠狠摔在地上。
哐当!
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。
她踩着那些玻璃碴子,走到沙发前,坐下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钱胖子,你现在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传来钱胖子的声音,喘着粗气,像刚跑完步:“高总,我在路上。马上到。”
“多久?”
“十分钟。”
“快点。”
挂了电话,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像有无数只苍蝇在飞。
嗡嗡嗡嗡嗡。
祁同伟被停职了。
这个消息,她是一个小时前知道的。
打电话来的是省厅的一个副处长,平时跟祁同伟走得近,叫刘建民。他在电话里说:“高总,出大事了。祁厅长被带走了。”
她当时正在喝茶。
听到这句话,手一抖,茶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被谁带走了?”
“省纪委的人。下午两点半,直接从省委大院带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花斑虎的案子。花斑虎开口了,说祁厅长指使他杀陈清泉。还有录音,还有银行转账记录。证据确凿。”
她听完这句话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挂了电话,她在屋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始砸东西。
先砸了那套青花瓷。
再砸了那个水晶烟灰缸。
再砸了那瓶红酒。
再砸了……
她也不知道砸了多少。
反正能砸的,都砸了。
现在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这一地狼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祁同伟完了。
她怎么办?
她正想着,门铃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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