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只剩下陈清泉和沙瑞金两个人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清泉，你跟我说实话，花斑虎被抓的那天，你在3号休息室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，沙瑞金问过。

    他也答过。

    但沙瑞金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？

    说明沙瑞金还在怀疑。

    说明沙瑞金还在试探。

    说明沙瑞金还没有完全信任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沙书记，该说的，我都说了。花斑虎从通风管道下来，想杀我。我的人制服了他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的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老刀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他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是我在汉东认识的一个朋友。退役侦察兵，开了个修车铺。人可靠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他怎么会在那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让他去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你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猜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猜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猜的。祁同伟约我打高尔夫，赵瑞龙威胁我，钱胖子给我送钱，高小琴给我下套。这些事加在一起，傻子都知道他们要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啊陈清泉，”他说，“你真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行了，去吧。记住，小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转身，走出会议室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里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淡。

    沙瑞金问这些干什么？

    是试探？

    是关心？

    还是……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从现在起，他必须更小心。

    因为盯着他的人，不止祁同伟一个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。

    那些他看不见的人。

    他往外走，走到楼梯口，侯亮平正在那儿等他。

    “说什么了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问老刀的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皱起眉头。

    “他怎么知道老刀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知道的事，比我们想象的多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那他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他只是在确认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确认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确认我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哪种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窗外的天空，说：“那种可以信任的人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下楼梯，走出大楼。

    外面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陈清泉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。

    远处，省委大院的门口，停着几辆车。黑色的，白色的，银灰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    其中一辆车，车门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架着，从里面出来。

    祁同伟。

    陈清泉停住脚步。

    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他看见祁同伟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一左一右，架着他的胳膊，走得很快。

    祁同伟的脚上，没有戴脚镣。

    手上，也没有戴手铐。

    但他走路的姿势，和戴了脚镣手铐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低着头。

    弓着背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，像踩在刀尖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着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公安厅长，看着那个曾经在高尔夫球场上挥斥方遒的男人，看着那个曾经在山水庄园里觥筹交错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被两个人架着，往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走去。

    那辆车的车牌，是省纪委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看着那辆车，看着祁同伟的背影，看着那扇车门在祁同伟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陈清泉耳朵里，像一声惊雷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缓缓驶出大院，消失在远处的车流里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他完了。”侯亮平说。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