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哭了多久。

    欧阳菁终于停下来。

    她松开李达康，坐直了，用袖子擦擦脸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”她说，“哭够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站起来，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，递给她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，擦了擦脸。

    “你坐，”她说，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在她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他，说：“达康，我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想好什么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明天，咱们去离婚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小菁……”

    欧阳菁摆摆手，不让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你听我说。今天下午，我一个人坐在这儿，想了很久。我想明白了。这事儿，是我自己作的，我自己扛。不能连累你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没有可是。你是市委书记，是省常委，是前途无量的人。你不能被我拖累。你还有儿子，你还有这个家，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。你要是被我拖下水，那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我？我去自首。侯亮平说了，自首可以从轻。我认罪，我退赃，我争取宽大处理。最多判个几年，出来的时候，你还没退休，还能来看我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你别这样。这是最好的选择。陈清泉说得对，侯亮平说得对，你也知道这是对的。只是你不忍心说出口。”

    她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达康，咱们夫妻二十五年，你是什么人，我清楚。你是那种把原则看得比命还重的人。你不可能包庇我。你也不会包庇我。与其让你为难，不如我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小菁……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你别说话。听我说完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说：“我只有一个要求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照顾好儿子。他还在上大学，还没毕业，还没成家。你告诉他，他妈不是坏人，他妈只是一时糊涂。你让他别恨我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会的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还有，你照顾好自己。你胃不好，少喝酒，按时吃饭。别总熬夜，别总加班，别总不回家。我不在了，没人给你热饭，没人给你留灯，没人等你回家。你得自己学会照顾自己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他，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达康，”她说，“这辈子能嫁给你，我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握着她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小菁，我也……”

    欧阳菁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别说。什么都别说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握着手，流着泪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。

    又大又圆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白白的，冷冷的。

    像霜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小菁，你再跟我说说，那钱的事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钱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高小琴给你的钱。她是怎么给你的？你帮她办了什么？还有没有别的事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他，说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我想知道全部。然后我想办法，帮你尽量减轻罪责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开始说。

    从头说。

    从第一次认识高小琴说起。

    从第一次收钱说起。

    从第一次帮她办事说起。

    说了很久。

    说到半夜。

    说到月亮偏西。

    说到窗外的天开始发白。

    李达康一直听着，没插话。

    听完了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天快亮了。

    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光，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，慢慢往上爬，把黑夜一点一点挤走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欧阳菁。

    “小菁，”他说，“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咱们走吧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。走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换好衣服，收拾好东西。

    李达康拿起车钥匙，欧阳菁拿起包。

    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