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，欧阳菁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这个家。

    客厅，沙发，茶几，电视，挂钟。

    厨房，灶台，油烟机，碗柜。

    卧室，床，衣柜，梳妆台。

    书房，书桌，书架，那些他看过无数遍的书。

    每一件东西，都在这儿。

    每一件东西，都陪了她十五年。

    她看着它们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，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
    李达康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砰的一声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但在空荡荡的楼道里，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早上八点，民政局。

    他们是第一对来的。

    门口排着队，都是等着办结婚的。年轻男女，手牵着手，脸上带着笑，叽叽喳喳说着话。看见他们走过来，都好奇地打量着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姑娘小声说：“这俩人怎么看着不像结婚的？”

    旁边的小伙子说：“傻啊你，离婚的。”

    姑娘愣了一下，看着李达康和欧阳菁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离婚登记在二楼。

    他们走上去，找到窗口，递上材料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，戴着眼镜，面无表情。她接过材料，翻了翻，说：“想好了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想好了。”

    工作人员说：“结婚证带了吗？”

    欧阳菁从包里掏出两个红本本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接过来，看了看，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。

    “签字吧。”

    她递过来两张纸。

    离婚协议书。

    李达康接过来，看都没看，直接签了。

    欧阳菁也签了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在两张离婚证上盖了章，递给他们。

    “拿好。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没有婚姻关系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接过离婚证，看了看。

    红皮的。

    烫金的字。

    离婚证。

    他把它揣进口袋。

    欧阳菁也收好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楼梯口，欧阳菁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达康，”她说，“从现在起，咱们就不是夫妻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那你还会送我去检察院吗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会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因为我答应你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下楼，走出民政局。

    外面阳光很好。

    金灿灿的，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门口那些排队的年轻人还在，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话。看见他们出来，都自觉地让开一条路。

    李达康和欧阳菁穿过人群，走向停车场。

    上了车，发动，开出去。

    路上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店铺，熟悉的人。

    车开得很慢。

    像在散步。

    不知道开了多久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到了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抬头一看。

    省检察院到了。

    那栋灰色的大楼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。门口挂着国徽，金黄色的，闪着光。几面红旗在楼顶飘扬，哗啦啦响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几个人。

    侯亮平，陈海，还有几个穿制服的。

    李达康把车停在门口。

    熄了火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在车里，谁都没动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欧阳菁说：“达康，我下车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点点头。

    欧阳菁打开车门，下去。

    李达康也下去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车旁，面对面。

    侯亮平他们站在不远处，没过来。

    欧阳菁看着李达康，说：“达康，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小菁，等我退休了，我去看你。”

    欧阳菁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但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，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