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脸，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书记，您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，说：“陈清泉，你说，我这么做，对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指什么？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送她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从法律上讲，对。从人情上讲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从人情上讲，我是个混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是个人。是个有感情的人。是个会心疼的人。但您也是个党员，是个领导干部。这两个身份有时候会打架。打完了，您得选一个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选了党员的身份。选了领导干部的身份。这没错。这是您应该选的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说：“可我觉得对不起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您就记着这份对不起。记一辈子。等您退休了，等她出来了，您好好补偿她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沉默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书记，我走了。您保重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回到自己车上，发动，开走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李达康的车还停在那儿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像一尊雕塑。

    陈清泉收回目光，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前方是宽阔的马路，是来来往往的车流，是忙忙碌碌的人群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，刚才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，一个男人亲手把自己老婆送进了监狱。

    也没人知道，那个男人，此刻正坐在路边，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陈清泉开着车，穿过人群，穿过车流，穿过阳光。

   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这条路，不好走。

    但他得走下去。

    因为，他是陈清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