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2日，傍晚六点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到侯亮平电话的时候，正在办公室看材料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，他拿起来一看，侯亮平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清泉，高小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侯亮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手里的笔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
    “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请吃饭。”侯亮平说，“今晚七点，山水庄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鸿门宴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侯亮平说，“她说，以前多有得罪，想当面赔罪。还特意说，让我叫上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你怎么回她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考虑考虑。”侯亮平说，“这不，先给你打个电话，问问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去。为什么不去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也觉得该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该去。不去，显得咱们怕她。去了，看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行。七点，我到你楼下接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发呆。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黑了。京州的冬天，天黑得早，五点多就暗下来了，六点已经黑透了。远处的楼房亮着灯，星星点点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前几天的事。

    欧阳菁被抓了。

    祁同伟被停职了。

    花斑虎开口了。

    马树立找到了。

    刘生还在躲。

    赵瑞龙在香港。

    高小琴呢？

    高小琴还在山水庄园里，安安稳稳地待着。

    她在想什么？

    她还能干什么？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今晚这顿饭，不会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衣架前，拿下外套，穿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走到镜子前，看了看自己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那个人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没打领带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睛里也没什么波澜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，转身，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楼下，侯亮平的车已经等着了。

    一辆黑色的帕萨特，停在路边，打着双闪。

    陈清泉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
    侯亮平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走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慢慢往前开。

    路上车不多，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，在两个人脸上晃来晃去。

    侯亮平开着车，说：“你说她这回搞什么名堂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是名堂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觉得她会提什么条件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提条件？她凭什么提条件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她现在处境不好。祁同伟倒了，赵瑞龙跑了，她一个人扛着。她得找条出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找什么出路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求和呗。跟咱们求和。跟沙书记求和。跟检察院求和。只要能保住自己，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高小琴是什么人？她是那种会求和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要是想求和，早就求了。不会等到现在。现在祁同伟倒了，她反而来求和？不合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她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在试探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试探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试探咱们的底线。试探咱们的态度。试探咱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牌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，说：“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今晚，咱们什么都不用说，什么都不用做。就看着她表演。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。

    车继续往前开。

    穿过市区，穿过郊区，穿过那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路。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，山水庄园到了。

    大门是铁艺的，黑色的，上面镶着金色的花纹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，年轻力壮，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车在门口停了一下，保安过来看了一眼车牌，然后挥手放行。

    往里开，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。两边种着银杏树，叶子早就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。路灯藏在树丛里，光线昏黄昏黄的，照得路上斑斑驳驳。

    林荫道尽头，是一片开阔地。

    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