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是一栋三层的小楼，欧式风格，白色的外墙，红色的屋顶，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。楼前是一个喷水池，池子里立着一尊雕像，是一个裸体的女人，举着一只罐子，水从罐子里流出来，哗啦啦响。

    车停在楼前。

    侯亮平熄了火，两个人下车。

    刚站稳，门里走出一个人。

    钱胖子。

    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油光满面的，脸上堆着笑，小跑着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哎呀，侯局长，陈院长，欢迎欢迎！高总在里面等着呢！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跟着钱胖子往里走。

    穿过大厅，穿过一条走廊，走到最里面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有一扇门，关着。

    钱胖子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“两位请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和陈清泉走进去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个包间。

    不大，也就二十来平米。装修得却很讲究——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落款都是名家；墙角摆着一盆兰花，开得正盛；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，灯光柔和，不刺眼。

    正中间是一张圆桌，铺着白色的桌布，上面摆着几碟凉菜，几瓶酒，几个杯子。

    高小琴坐在主位上。

    今晚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。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，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。手腕上那只玉镯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。

    看见他们进来，她站起来，笑着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陈院长，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
    声音还是那么温柔，那么动听，像山泉水叮咚响。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高小琴也不介意，笑着说：“快请坐，快请坐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落了座。

    钱胖子站在旁边，搓着手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

    高小琴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也坐吧。”

    钱胖子这才坐下。

    高小琴拿起酒瓶，给侯亮平和陈清泉各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酒是茅台，五十三度，香气扑鼻。

    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
    然后她举起杯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陈院长，今天请两位来，没别的意思。就是想当面赔个罪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她，说：“赔罪？赔什么罪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以前的事，多有得罪。尤其是陈院长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说：“我以前做过一些糊涂事，给陈院长添了不少麻烦。今天借这杯酒，给您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侯亮平没动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没动。

    高小琴放下杯子，看着他们，脸上的笑容不变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两位不肯原谅我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高总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没有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有没有，你心里清楚。”

    高小琴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真是个直性子。我喜欢。”

    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举起杯。

    “那这杯酒，我敬两位。不管以前有什么误会，今天咱们坐在一起，就是缘分。干了。”

    她又喝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看着她，终于端起杯，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端起杯，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高小琴看在眼里，笑容更深了。

    她放下杯子，拍了拍手。

    钱胖子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按了一下什么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两个服务员推着一辆餐车进来。

    餐车上摆着几道菜——清蒸鲈鱼，红烧排骨，油焖大虾，还有一道佛跳墙，用砂锅装着，热气腾腾的。

    服务员把菜摆好，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高小琴说：“尝尝，都是我们山水庄园的特色菜。这佛跳墙，是我专门让厨房炖了一整天的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筷子鱼，吃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拿起筷子，夹了一个虾，剥了，吃了。

    高小琴看着他们吃，脸上一直挂着笑。

    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，她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侯局长，陈院长，今天请两位来，除了赔罪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放下筷子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高小琴从旁边拿出两个礼盒，推到他们面前。

    礼盒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红色的绒面，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