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4日，上午十点。

    汉东国际机场，T2航站楼。

    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刚刚降落。旅客们拖着行李箱，从到达口鱼贯而出。有的满脸疲惫，有的兴奋地打着电话，有的四处张望寻找接机的人。

    人群中，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女人快步走出来。

    她四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短发，戴着墨镜。步子很快，鞋跟敲在地板上，咔咔咔咔，节奏分明，像打拍子。

    手里只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，黑色的，万向轮在地上滚动，咕噜咕噜响。

    走出到达口，她停下来，摘下墨镜。

    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五官端正，皮肤白皙，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。那种神，不是一般人的神，是那种见过世面、经过风雨、什么都看得透的神。

    她扫了一眼接机的人群。

    很快，目光锁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，举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钟小艾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我是钟小艾。”

    那人愣了一下，赶紧放下牌子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？您好您好！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王，沙书记让我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小王接过她的行李箱，领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边走边说：“钟主任，车在外面。沙书记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说话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出航站楼，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。

    车发动了，往市区开。

    钟小艾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。田野，村庄，厂房，楼房，广告牌，红绿灯。和全国任何一个城市都差不多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，这个地方，不一样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，叫汉东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，有她丈夫。

    她丈夫叫侯亮平。

    三天前，他被停职了。

    被关在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被那些人，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，关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攥紧了拳头。

    指甲掐进肉里。

    但她脸上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小王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从见面到现在，没说一句多余的话。没问一句侯亮平的事。没表现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这种冷静，比哭天抢地更可怕。

    车开了一个小时，进了市区。

    又开了二十分钟，到了省委大院。

    车停在门口，小王下去登记。回来之后，继续往里开。

    最后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。

    小王下车，打开车门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到了。沙书记在八楼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下了车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
    大楼里很安静。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，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两边墙上挂着一幅幅书法作品，都是名家写的，装裱得很精致。

    电梯在八楼停下。

    小王领着她走到一扇门前，敲了敲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小王推开门，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请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走进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很大，起码有五十平米。落地窗外是整个省委大院，视野开阔。正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。

    沙瑞金。

    他穿着白衬衫，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
    但那双眼睛里，有东西。

    那种东西，叫威严。

    钟小艾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她，说：“钟主任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沙书记客气。不辛苦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喝茶吗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点头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沙书记应该也知道，我来之前，中纪委领导是怎么交代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怎么交代的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领导说，侯亮平同志在中纪委工作这么多年，是什么人，我们清楚。汉东的事情，要查清楚，但不能冤枉一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这个我同意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沙书记能不能告诉我，侯亮平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在省纪委办案基地。配合调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调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调查举报材料。有人举报他受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