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小艾说：“举报材料是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，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为什么还关着他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因为程序要走完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沙书记，亮平是什么人，您清楚。他是您从北京要来的，是您一手提拔的。他在汉东这一年多，干了什么，您也清楚。抓了丁义珍，查了祁同伟，动了高育良的人。他得罪了多少人，您更清楚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不说话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现在有人举报他，说受贿。举报材料是假的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可您还是让他停职了，让他被关起来，让他在里面待着。这是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钟主任，你这话里有话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不是有话说。我是有话直说。沙书记，这是有人做局。有人要整亮平，要整陈清泉，要整那些查他们的人。您看不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背对着她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你说得对。这是有人做局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您还让他们做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因为程序正义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我来汉东第一天，就说过，要依法办事，要按程序走。不管是谁，不管出了什么事，都要走程序。这是原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可这个程序，是被人利用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我知道。但程序就是程序。不能因为有人利用，就破坏程序。破坏了，以后怎么办？以后谁还信程序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。

    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”他说，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这件事，我只能按程序办。侯亮平同志在里面，不会有事的。等程序走完，查清楚了，自然会放出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竖起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什么三天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给我三天时间。我查出真相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我。中纪委纪检监察室副主任，钟小艾。我有权调查涉及中纪委干部的举报案件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可你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我现在是以个人身份来的。但如果您同意，我可以启动正式调查程序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她不是在求他。

    她是在告诉他。

    告诉他，她有能力，有权限，有手段。

    告诉他，这事，她管定了。

    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钟主任，三天够吗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够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那行。我同意。三天之内，省纪委、省公安厅，全力配合你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谢谢沙书记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不谢。我也是为了汉东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。

    回过头，看着沙瑞金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”她说，“有句话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程序正义，是好的。但有时候，程序会被坏人利用。这时候，就需要有人站出来，打破程序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她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当然，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。”

    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沙瑞金坐在那儿，看着那扇门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，”他喃喃地说，“真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