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省纪委办案基地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谈话室里，已经坐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没人来问话。

    就那么坐着。

    对着那盏惨白的灯。

    他从早上坐到中午，有人送饭进来，他吃了。又坐到现在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什么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会有人来的。

    果然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进来的不是周处长。

    是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四十多岁，短发，深灰色大衣，表情平静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人是谁？

    她从哪儿来？

    为什么来见他？

    女人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也看着她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视了三秒。

    女人先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女人说：“我叫钟小艾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

    钟小艾？

    侯亮平的妻子？

    那个在中纪委工作的女人？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的表情，说：“侯亮平是我丈夫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听说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说过你。中纪委的，厉害人物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很淡。

    “厉害不厉害，不知道。但亮平的事，我管定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还好。最高检纪检组的人看着他，没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也还好。省纪委的人挺客气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屋里只有那盏灯，嗡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。

    这个女人，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他以为侯亮平的妻子，会是那种温柔贤惠的类型。在家里相夫教子，在外面温柔体贴。

    但眼前这个女人，完全不是。

    她太冷静了。

    冷静得不像个妻子。

    冷静得像个同行。

    钟小艾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就是陈清泉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的人。

    就是那个让祁同伟栽了、让高小琴慌了、让高育良出手的人。

    她看了他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：“陈清泉，我来找你，是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问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蔡成功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了解一些。他是大风厂的股东，和山水集团打过官司。这个人，胆小，贪财，没底线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觉得他为什么会举报你们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人逼的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高小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有。但肯定是她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为什么肯定是她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只有她有这个动机。祁同伟被抓了，她慌了。她要自救。自救的办法，就是搞乱局面。把水搅浑，她才能浑水摸鱼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举报我们，只是一步棋。她的真正目的，是拖延时间。我们被停职了，就没人查她了。她就可以转移资产，销毁证据，安排后路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觉得她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在跑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跑。山水集团最近在大规模转移资产。股票抛了，房产在挂牌，账户上的钱在往境外转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的人一直在盯着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的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，比她想象的厉害。

    被关在这儿，还能掌握外面的情况。

    说明什么？

    说明他外面有人。

    说明他早有准备。

    说明他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陈清泉，你是个聪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