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，钟小艾还坐在床上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像一尊雕像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后，她就那么坐着，眼睛看着前方，但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脑子里一直在转。

    昨晚发生了什么？

    她真的喝多了吗？

    她真的……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自己。

    毛衣的扣子，开了两颗。

    她解开剩下的扣子，脱下毛衣，看了看里面。

    背心还在，穿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裤子也没问题。

    皮带松了，但裤子穿得好好的。

    她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床单上的褶皱。

    看见被子一半在地上。

    看见自己那只掉在地上的鞋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开始回放昨晚的事。

    喝酒。

    说话。

    回房间。

    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

    然后陈清泉走了？

    她记得他走了。

    她让他走的。

    他走了之后，她躺下，睡着了。

    然后呢？

    然后他什么时候回来的？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完全不知道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，看着旁边的枕头。

    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说明陈清泉确实在这儿睡过。

    但只是睡觉？

    还是……

    她不敢想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镜子前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人，脸色苍白，头发散乱，眼睛红肿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子里的人，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
    这是钟小艾吗？

    这是那个冷静、理智、强大的钟小艾吗？

    她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凉的。

    像冰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侯亮平。

    想起他的笑容。

    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小艾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相信你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已哭出声。

    但眼泪止不住。

    一直流。

    流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擦干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走到床边，开始整理床单。

    把被子拉上来，铺好。

    把枕头摆正。

    把地上的鞋捡起来，放好。

    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，都整理一遍。

    整理完了，她站在床边，看着那张整洁的床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身，走进卫生间。

    打开水龙头，用冷水洗脸。

    洗了一遍，又洗一遍。

    洗了三遍。

    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    脸上的泪痕，洗掉了。

    眼睛的红肿，还没消。

    但眼神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。

    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说：“昨晚什么也没发生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她又说了一遍：“什么也没发生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走出卫生间。

    换好衣服，梳好头发。

    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天亮了。

    灰蒙蒙的云层后面，透出一点点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，周处长吗？我是钟小艾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周处长的声音：“钟主任，早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早。陈清泉同志今天是不是要出去了？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对。手续办好了。九点钟，我送他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好。我跟他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周处长说：“您也去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对。有事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她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眼神坚定得像石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早上八点半，招待所一楼大厅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门口，等着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，一直在抖。

    他攥紧拳头，努力控制。

    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早上的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