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车尾灯消失在省道尽头的弯道里，陈清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。审讯室的白炽灯把玻璃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，映出他缠着绷带的手臂和紧皱的眉头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要不先回去歇着？”年轻检察官收拾着桌上的记录本，“这都折腾一天了，您手上还有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动，只是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：“花斑虎关在几号房？”

    “三号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年轻检察官愣了愣：“现在？都快十一点了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陈清泉已经转身往外走，“趁他刚被审完，心里防线最松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省纪委办案基地的夜晚安静得瘆人，每个拐角都装着监控摄像头，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，像野兽的眼睛。

    三号审讯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口坐着两个值班的法警，见陈清泉过来立刻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法警互相看了一眼，其中一个为难道：“陈院长，这不符合规定，没有审讯批示...”

    “我不审讯，就看看。”陈清泉掏出工作证，“京州市法院院长，正厅级，够资格看看吗？”

    法警不敢再拦，掏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铁门。

    审讯室里的灯已经调暗了，花斑虎靠在椅子上，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铁环上，脑袋耷拉着，听见门响才慢慢抬起头。他四十出头，精瘦，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，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“哟，又来一个。”花斑虎咧嘴笑了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侯亮平刚走，你们这是轮番上阵啊？要不干脆给我打个地铺，我在这儿住下得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搭理他的贫嘴，拉过审讯桌对面的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花斑虎被他看得发毛，脸上的笑渐渐僵住：“你谁啊？想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陈清泉报出自己的名字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京州市法院院长，你应该听说过我。”

    花斑虎的眼神闪了闪，嘴角抽搐了一下：“听说过，陈大院长嘛，丁义珍就是你弄进去的，祁厅长...”

    他话说一半停住了，垂下眼皮。

    “祁厅长怎么了？”陈清泉往前探了探身子，“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花斑虎往椅背上一靠，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：“你不知道？侯亮平审了你三个小时，你什么都说知道，怎么我一来就不知道了？”

    “侯局长问的那些我都交代了，祁厅长让我去杀你，我去了，没成，就这些。”花斑虎盯着天花板，“其他的，您另请高明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陈清泉站起身，在狭窄的审讯室里踱起步来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，“那我就不问你祁同伟的事了。咱聊点别的。”

    他停在花斑虎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你跟着祁同伟干了多少年？”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五年，不短了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“祁同伟这人怎么样？对你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花斑虎愣了愣，显然没想到陈清泉会问这个，迟疑了一下才说：“祁厅长...对我挺好的，我有次执行任务受了伤，是他帮我找的医生，垫的医药费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对你还挺够意思。”陈清泉回到椅子上坐下，“那你呢？你对他够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花斑虎梗起脖子，“我花斑虎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，但也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。祁厅长对我好，我拿命报答，要不是今天你们人多，我肯定...”

    “肯定什么？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肯定能杀了我？”

    花斑虎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递过去：“来一根？”

    花斑虎盯着那根烟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最后还是摇头：“戒了。”

    “戒了？”陈清泉把烟叼在自己嘴里，点上火，深深吸了一口，“在号子里戒的？”

    花斑虎脸色变了变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雾，在两人之间缭绕：“花斑虎，你本名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...”

    “不愿意说？那我替你说了。”陈清泉弹了弹烟灰，“你叫胡彪，河源省清河县人，今年四十三岁，十八岁那年因为打架斗殴被判了两年，出来以后混社会，二十五岁那年因为抢劫被判了八年，在里边表现好提前两年释放。出来以后跟着祁同伟干，从普通打手一路干到现在的头号马仔，手里沾的血，不少于五条人命。”

    花斑虎的脸色彻底白了，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他的声音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的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