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省道上，三辆越野车亮着大灯疾驰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第一辆车里，钟小艾坐在他旁边，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，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，农田、村庄、树林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机响了，是赵东来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你们到哪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有半个小时。”陈清泉看了眼导航，“那边情况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雇佣兵被我们压制在山脚，但他们火力太猛，我们攻不上去。”赵东来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焦急，“侯局那边...还是联系不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又沉了几分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知道了，继续联系，有消息立刻通知我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转头看向钟小艾，发现她正盯着窗外发呆，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，指节都泛白了。

    “会没事的。”陈清泉说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轻飘飘。

    钟小艾没有回头，只是轻声说：“你不了解亮平。他这个人，看着嘻嘻哈哈的，其实骨子里倔得要死。他认准的事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想起侯亮平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，“他跟我说过，有些话必须当面跟祁同伟说清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终于转过头来看他，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光影：“你说，祁同伟会杀他吗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陈清泉没法回答。祁同伟是什么人？是能对自己亲舅舅下手的人，是能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人。这样的人，会在最后关头放下屠刀吗？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清泉如实说，“但我相信侯亮平。他不是那种容易死的人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苦笑了一下：“但愿吧。”

    车里又陷入了沉默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。陈清泉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，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他在想祁同伟会藏在哪，在想那些雇佣兵是什么来路，在想如果侯亮平真的出事了，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钟小艾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昨晚的事...”她的声音有些迟疑，“我希望你永远忘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。昨天夜里在招待所，钟小艾喝多了，靠在他肩膀上哭，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，只记得醒来的时候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你不明白。”钟小艾转过头来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我需要你一个承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什么承诺？”

    “今后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要站在法律和正义这边。”钟小艾一字一顿地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中一凛。他没想到钟小艾会在这个时候、这个场合，跟他说这样的话。这是在试探他，还是在拉拢他？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我一直...”他斟酌着措辞。

    “我要的不是口号。”钟小艾打断他，“是实际行动。汉东需要一把刀，一把握在正确的人手里的刀。你懂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。他当然懂。钟小艾是中纪委的人，她代表的是北京的态度。她这是在给他递话，也是在给他递梯子。只要他点头，就能搭上中纪委这条线，从此在汉东有了真正的靠山。

    但这也是枷锁。一旦他接下这把刀，就得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我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钟小艾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：“因为你是唯一一个，在汉东这种地方，还能守住底线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苦笑：“我守的可不是什么底线，我守的是命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是底线。”钟小艾说，“在汉东，能守住命的人都不多，更别说守底线了。你做到了，所以你值得信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很长时间，久到钟小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车子颠簸了一下，他的身体晃了晃，钟小艾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，两人的手指触碰在一起，又迅速分开。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陈清泉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坚定，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。最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这是中纪委驻汉东特别工作组的联络方式。”她说，“必要的时候，可以直接联系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文件，手指触碰到她的指尖，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，迅速缩回手。文件是普通的A4纸，上面印着几个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，但陈清泉知道，这几个数字代表着什么。

    这是投名状，也是护身符。从今往后，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我。”钟小艾转头看向窗外，“这是你自己挣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