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孤鹰岭的山脚下已经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七八辆警用越野车散乱地停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空地上，车灯还亮着，在清晨的雾气里射出几道昏黄的光柱。特警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，枪械上膛的声音“咔嚓咔嚓”响成一片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几个年轻特警蹲在车旁边抽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雾气里一闪一闪，像鬼火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，手里捧着一个一次性纸杯，里面的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。他盯着远处的山看了很久，那座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，像个披着白纱的巨人。孤鹰岭——这名字起得邪性，山势确实像一只展翅的雄鹰，主峰是鹰头，两侧的山脊是翅膀，中间那片废弃的建筑群，就是鹰的躯干。

    “陈院长，您这一晚上没睡吧？”赵东来走过来，递过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肉包子和一盒豆浆，“凑合吃点，一会儿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袋子，也没客气，掏出个包子就咬。肉馅还热着，汁水溅到下巴上，他用袖子一抹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。

    “侯亮平呢？”他含糊不清地问。

    “在那边打电话呢。”赵东来朝不远处努努嘴，“给钟主任报平安，顺便挨骂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侯亮平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手机贴着耳朵，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，嘴里不停地说“是是是”“好好好”“我知道错了”。不用猜就知道电话那头是钟小艾，昨天夜里的事，够侯亮平喝一壶的。

    “这俩人，有意思。”陈清泉收回目光，又咬了口包子。

    赵东来掏出烟，递给陈清泉一根，自己点上一根，深深吸了一口：“陈院长，您说祁同伟真会在上面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陈清泉接过烟，就着赵东来的火点上，“他那种人，跑不远的。不是没能力跑，是不想跑。”

    “不想跑？”赵东来皱起眉头，“那他折腾这一出干嘛？又是失踪又是雇佣兵的，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吐出一口烟，看着烟雾在晨雾里消散：“图个说法。祁同伟这辈子，最在乎的就是别人怎么看他。他要是就这么被抓回去，那叫阶下囚，他受不了。他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，哪怕是死的台阶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沉默了，抽了两口烟，突然问：“您觉得侯局长上去，能劝动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劝不动。”陈清泉摇摇头，“但侯亮平不是去劝的，是去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听的？”

    “听祁同伟最后想说什么。”陈清泉把烟头按灭在车身上，弹进旁边的草丛里，“有些话，憋在心里太久了，得找个人说出来。侯亮平是最好的人选，他是祁同伟的师弟，又代表最高检，分量够，还不至于让祁同伟觉得是在向敌人低头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侯亮平打完电话走过来，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，但眼神还是紧绷着。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包子，两口就塞进嘴里，嚼了几下咽下去，噎得直翻白眼。陈清泉递过那杯凉咖啡，他接过去一饮而尽，抹抹嘴，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挨骂完了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侯亮平苦笑，“差点没被骂死。钟小艾说了，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她让我在地下都不得安生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上去不？”

    “上。”侯亮平说得斩钉截铁，“必须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像个爷们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的对讲机响了，里面传来前哨的声音：“赵局，各点位已经就位，山脚三条主要通道全部封锁，后山的悬崖也安排了观察哨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赵东来回了一句，收起对讲机，看向侯亮平，“侯局长，您确定要一个人上去？我可以派两个最精锐的特警跟着，保证不暴露，关键时候能保护您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摇摇头：“不用。人多了反而坏事。祁同伟现在的神经绷得像根弦，看见生面孔，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总得带点家伙吧？”赵东来掏出自己的配枪，“我这把您带上，万一...”

    侯亮平按住他的手：“赵局，我说了，不带枪。我带枪上去，祁同伟肯定觉得我是去抓他的，那就真没法谈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扩音器，挂在脖子上试了试音，刺耳的电流声在晨雾里回荡，惊起远处树林里一群飞鸟。

    “就这个。”他说，“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上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侯亮平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“我命硬，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往山上走去，步伐稳健，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。陈清泉和赵东来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雾气翻涌的山林，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赵东来才开口：“陈院长，您说祁同伟真不会对他动手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摇摇头，眼神深邃得像看不见底的井：“我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