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平盯着他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那你现在呢？坐在这儿等死，这叫不服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像被抽了一鞭子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服，可你服了命。”侯亮平继续说，“你说你胜天半子，可你连自己都胜不了。你被自己的野心打败了，被自己的欲望打败了。你现在坐在这儿，手里拿着枪，但你敢开枪吗？”

    祁同伟的手在抖，枪口也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敢对我开枪吗？”侯亮平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来，朝这儿打。”他指着自己的胸口，“打死我，你就是杀人犯，死之前还要背一条人命。要是不打死我，你就得跟我回去。你选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的眼睛红了，枪口对准侯亮平的胸口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阳光照在枪身上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
    山脚下，指挥车里，赵东来死死盯着监控屏幕。红点显示侯亮平的位置在屋顶，而且和祁同伟的距离很近。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，一把抓起对讲机：“所有狙击手注意！目标可能有动作！一旦祁同伟开枪，立刻击毙！”

    对讲机里传来几声“收到”。远处山坡上，三个狙击手的瞄准镜里，祁同伟的脑袋清晰得像摆在靶场上。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他的眉心，只要手指轻轻一动，一切都结束了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开枪。狙击手们在等，等那个最坏的结果。

    屋顶上，侯亮平和祁同伟对峙着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风从悬崖下吹上来，带着潮湿的雾气，打在人脸上冰凉冰凉的。野草在风里“沙沙”作响，像是在窃窃私语。远处有只鹰在天上盘旋，一圈又一圈，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。

    祁同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手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。他盯着侯亮平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什么都没有，就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...你不怕死？”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。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：“怕。但我知道你不会开枪。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祁同伟虽然坏，但还没坏透。”侯亮平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你手里这把枪，当年打死的是毒贩。你要是用它打死一个警察，你这辈子最后一点念想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愣住了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   “放下吧，祁厅长。”侯亮平伸出手，“把枪给我，咱们下去好好说。你那些证据，你这些年收集的东西，交给该交的人。让那些真正该下地狱的人下地狱，你，还能留点念想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盯着他伸出的手，那只手在半空中悬着，手指微微张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枪，枪身上刻着几个小字——“孤鹰岭，1995年8月”。那是他立功那年找人刻的，一直留着，枪换了无数把，这把始终没舍得换。

    “念想...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还有念想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没有说话，只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。

    风继续吹，那只鹰还在天上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