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说：“好事啊。这说明他们信任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好事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“但也是考验。那些证据怎么用，什么时候用，用到什么程度，都得看他们的意思。我是个法官，不是政治家，这些事得听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，说：“你就照实说就行。你是什么人，他们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车驶进市区，街道两边的路灯亮得刺眼，偶尔有行人走过，匆匆忙忙的。这座城市还和往常一样，人们上班下班，吃饭睡觉，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侯亮平把车停在陈清泉宿舍楼下，熄了火。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谁也没急着下车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侯亮平突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今天陪我上山。”侯亮平说，“要不是你在下面压阵，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发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我也没干什么，就在下面等着。”

    “等着就够了。”侯亮平说，“知道有人在下面等着，心里就有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行了，别煽情了。回去好好哄哄你老婆，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苦笑了一下：“哄不好就跪搓衣板呗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跪。”陈清泉推开车门，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下了车，往宿舍楼走去。走到楼道口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侯亮平还坐在车里，对着手机发呆，估计是在想怎么跟钟小艾道歉。

    陈清泉摇摇头，转身进了楼道。

    宿舍里还是老样子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上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。他脱下外套，扔在床上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    灯火通明，车水马龙。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，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今天发生的事，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新闻，一条推送，明天就会被忘记。但对他来说，今天是一个转折点。

    祁同伟死了，那些证据拿到了，明天要去见沙瑞金和田国富。从今往后，他不再是单打独斗，而是成了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。

    祁同伟说得对，这条路走上去，就下不来了。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想过下来。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缉毒英雄勋章，在灯光下端详着。勋章背面刻着几个小字——“孤鹰岭，1995年8月”。那是祁同伟的荣耀，也是他的枷锁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勋章放在桌上，打开抽屉，拿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到最新的一页，写下：

    “2014年12月16日，祁同伟在孤鹰岭跳崖身亡。留下证据若干，已转交侯亮平。明日赴省纪委见沙、田二书记。前路未卜，但已无退路。”

    他合上笔记本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远处，孤鹰岭的方向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陈清泉知道，那座山还在那里，静静地等着下一个走上去的人。

    他关上窗，拉上窗帘，躺在床上。闭上眼睛，耳边仿佛又响起祁同伟最后那句话——“告诉陈清泉，他赢了。但这条路，他走上去，就下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睁眼，只是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，夜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新的一战。而他，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