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六点，陈清泉就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闹钟叫醒的，是心里有事，睡不着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五点，干脆爬起来，冲了个凉水澡，刮了刮胡子，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。

    站在镜子前看了看，眼袋有点重，眼圈有点黑，但眼神还行，至少看着不虚。

    他把祁同伟留下的那些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又检查了一遍——高育良和高小凤的结婚证明复印件，收受书画古董的记录，还有祁同伟遗书的照片。每一样都够把一个人送进去，加在一起，够把一座楼炸塌。

    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，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在忙碌。陈清泉开着他那辆旧帕萨特，沿着空旷的街道往省纪委方向驶去。

    路过一个早餐摊，他停下车，要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，坐在车里三口两口吃完，抹抹嘴，继续开。

    省纪委的大楼在城东，一栋灰色的十二层建筑，看起来很普通，但门口有武警站岗，进出都要刷脸。陈清泉把车停进对面的停车场，拎着档案袋走到门口，掏出工作证给武警看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约了田书记。”

    武警核对了一下名单，点点头，放他进去。

    大厅里很安静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。陈清泉坐电梯上到八楼，出来就看到钟小艾站在走廊里等他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个教导主任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钟小艾走过来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档案袋，“东西都带了？”

    “带了。”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前走，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陈清泉跟在她后面，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，门上贴着编号，从801到820。走到808门口，钟小艾停下脚步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，长方形，中间摆着一张会议桌，铺着墨绿色的桌布。田国富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旁边坐着沙瑞金，正低头看什么文件。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，像两尊门神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田书记。”钟小艾侧身让陈清泉进去，“陈清泉同志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会议桌前，把档案袋放在桌上，立正站好：“沙书记，田书记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：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椅子上坐下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钟小艾在他旁边坐下，翻开笔记本，准备记录。

    田国富放下茶杯，盯着陈清泉看了几秒，开口问：“祁同伟的事，我们听说了。那些证据，都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“都在。”陈清泉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，“原件和复印件各一份，还有照片和录音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拿起档案袋，打开，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，仔细翻看。他的动作很慢，每翻一页都要看好几秒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。沙瑞金也凑过来，两个人一起看，偶尔交换一个眼神，但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“滴答”声。陈清泉坐在那儿，手心开始冒汗，但他脸上不动声色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十分钟，田国富终于放下最后一页纸，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：“这些东西，你是怎么拿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祁同伟临死前交给侯亮平的。”陈清泉如实回答，“侯亮平转交给我，让我今天带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祁同伟为什么要交这些东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可能是想最后做件人事吧。他临死前说，这是他这些年留的后手，本来想带进棺材，后来想明白了，该还的得还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转头看向沙瑞金。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问：“你跟高育良是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，知道这是关键问题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我是他的学生。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的，听过他的课。后来工作上也有接触，他算是我的老领导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“就这些。”陈清泉迎着他的目光，“我知道他是我老师，也知道他有问题。但我是法官，我只认证据，不认关系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这话说得硬气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众人，“祁同伟死了，高育良有问题，这些东西足够把他送进去。但接下来的事，不好办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点点头：“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，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，门生故吏遍天下。动他，不是动一个人，是动一张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听着，没插嘴。他知道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，也是在试探他的态度。

    沙瑞金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陈清泉，你是他的人，也是他的学生。现在这些东西摆在这儿，你怎么想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