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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清泉站在台阶下面,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。此刻的他,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树,虽然还站着,但已经没了根。
“老师。”陈清泉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保重。”
高育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:“保重?清泉,你知道这两个字现在对我说,是什么意思吗?”
陈清泉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高育良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两个人面对面,距离不到一米,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,每一根白发。
“我教了你多少年?”高育良问。
“四年大学,后来工作上也经常请教。”陈清泉如实回答,“加起来十几年吧。”
“十几年。”高育良重复着这三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我教了你十几年,教你法律,教你做人,教你当官。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?”
陈清泉心里一动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老师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高育良苦笑,“你从山水庄园那次之后,整个人就变了。变得我不认识了。以前那个唯唯诺诺、溜须拍马的陈清泉不见了,换成了一个铁面无私、六亲不认的陈清泉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”
陈清泉沉默了。
“但我没说。”高育良继续说,“我以为你是想通了,想好好干点事。我还挺高兴,觉得这孩子终于开窍了。结果呢?你开的是我的窍。”
他指着省纪委那栋楼:“这些证据,是你送进去的吧?祁同伟死了,你拿到了他的东西,第一时间就送到这儿来。你等这一天,等很久了吧?”
陈清泉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老师,这些东西不是我捏造的,是你自己留下的。我只是把它们交到该交的地方。”
“该交的地方?”高育良冷笑,“什么地方是该交的?纪委?检察院?还是你心里的那杆秤?”
“法律。”陈清泉一字一顿地说,“法律才是该交的地方。”
高育良愣住了,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摇摇头: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清泉,我教了你这么多年,你怎么还是不懂?法律是人定的,人执行的,人解释的。最后,还是人说了算。”
“所以呢?”陈清泉反问,“所以就可以无法无天?所以就可以一手遮天?”
高育良没回答,只是看着他。
陈清泉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更近了:“老师,我承认,你教了我很多。教我怎么写判决书,教我怎么跟领导打交道,教我怎么在这张网里游刃有余。但你从来没教过我,当法律和人情冲突的时候,该选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后来我自己想明白了。选法律。因为人情会变,关系会断,靠山会倒。只有法律,只要你站得直,它就永远在那儿。”
高育良听着,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最后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。
“清泉,你长大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大。但这条路,你走上去,就下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,“祁同伟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高育良看着他,“你以为你今天赢了吗?你只是站在了赢的那一边。但赢的那一边,明天也可能输。你今天送了我,明天就可能被别人送。这张网,你撕不破,只能换一根线。”
陈清泉摇摇头:“老师,我没想撕破这张网。我只想让这张网里的人,都按规矩来。你是网里的,我也是网里的。但规矩是规矩,人情是人情,不能混着来。”
高育良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点点头:“行,你有你的道理。我不劝你,也劝不动你了。”
他转过身,背对着陈清泉,看着远处的街道。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清泉。”他没回头,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是什么吗?”
陈清泉没回答。
“不是被抓,不是丢官,不是晚节不保。”高育良说,“是我教了那么多学生,最后没有一个能真正接过我的班。侯亮平不行,祁同伟不行,你...也不行。你们都有自己的想法,都觉得自己是对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陈清泉:“但也许,你们是对的。也许我真的老了,跟不上这个时代了。”
陈清泉看着他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这个人,是他的老师,是他曾经仰望过的偶像,也是他亲手送进去的阶下囚。恨他吗?谈不上。敬他吗?也谈不上。只是一种复杂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“老师。”他开口,“不管怎么说,谢谢你这些年教我。不管好的坏的,我都记住了。”
高育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:“行,有这句话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往那辆黑色奥迪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:“清泉,好自为之。”
陈清泉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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