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分，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省纪委门口。

    高育良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儒雅笑容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灰色的十二层大楼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里走。

    门口武警拦住他：“请出示证件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掏出工作证，武警核对了一下，敬了个礼：“高书记，请进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，走进大厅。电梯门打开，他按了八楼，电梯缓缓上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脸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，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那个人还是那副模样，但眼神里少了点什么，又多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叮——八楼到了。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，钟小艾已经等在门口：“高书记，请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跟在她后面，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往前走。两边的门还是紧闭着，但今天看起来格外压抑。走到808门口，钟小艾停下脚步，推开门：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跨进门，一眼就看到田国富坐在会议桌主位上，旁边还坐着两个人——省纪委副书记老吴，还有省检察院的季昌明。沙瑞金不在。

    “高书记，请坐。”田国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高育良在椅子上坐下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面带微笑：“田书记，这么急找我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没说话，只是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纸，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高育良低头一看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结婚证明的复印件——香港婚姻登记处出具的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：男方高育良，女方高小凤，登记日期2010年3月15日。

    他的手抖了一下，但很快稳住，抬起头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心里清楚。”田国富又抽出几张纸推过来，“这些呢？”

    这回是收受书画、古董的记录。每一件都有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，甚至还有照片。那些照片里，有些是他亲手接过的，有些是高小琴代收的，但每一件都跟他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高育良的脸色变了，那种惯常的儒雅笑容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。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田国富。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，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祁同伟给的。”田国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他临死前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愣住了。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上。祁同伟——他的学生，他的门生，他最看重的弟子之一。那个在电话里哭着喊“高老师救我”的人，那个被他劝着“要沉住气”的人，最后留给他的，是一份送他上路的证据。

    “他...”高育良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田国富又抽出一样东西——祁同伟遗书的复印件，上面有一段话被红笔圈了出来：“高老师知道那些事。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但他没拦我，也没救我。他让我自己扛，扛不住了就自己死。他是我的老师，也是我的送葬人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看着那些字，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，久到让人窒息。墙上的挂钟“滴答滴答”地响着，每一秒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。

    终于，田国富开口：“高育良同志，这些证据，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抬起头，看着面前这三个人。田国富，省纪委书记，铁面无私；老吴，纪委副书记，跟着田国富干了十几年，也是个硬骨头；季昌明，省检察长，老政法，原则性极强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今天这一关，过不去了。

    “我...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我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盯着他：“那就是承认了？”

    高育良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点头：“承认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，像两块石头扔进水里，激起一圈圈涟漪。田国富和老吴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季昌明低下头，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高育良同志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田国富问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高育良苦笑，“意味着我完了。”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。那盏日光灯亮得刺眼，照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刚调到省里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会议室，也是这样的灯光，那时候他坐在对面，听着别人向他汇报工作。现在轮到他坐在这边了。

    “我...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飘忽，“我服从组织决定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点点头，站起身：“那今天就到这儿。接下来的事，会有专人跟你对接。你先回去，等通知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。他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田国富。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我能问一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