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聂开志第一个回来。

    他抱着一大摞资料，满头大汗地推开门，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，累得直喘气。

    “陈...陈书记，这是我刚打印的，京海那边能找着的公开资料，全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来，翻了翻。有工商登记资料，有纳税记录，有媒体报道，还有一些网络论坛上的帖子。最上面是一本装订好的打印件，封面写着：强盛集团发展历程及关键人物关系图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那本资料，翻开看了几页，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开志，这东西做得不错啊。”

    聂开志嘿嘿笑了两声，擦了擦汗：“我找了几个朋友帮忙，熬了一宿弄出来的。您看看，有没有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坐到沙发上，一页一页翻看起来。

    强盛集团，成立于2000年，注册资本五千万，最初是做建材生意的。2003年开始涉足房地产，2005年拿下京海第一个大项目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现在业务范围包括房地产、物流、金融、餐饮娱乐，旗下有十几家子公司，年营业额超过五十亿。

    法人代表是高启强，占股51%。另一个股东叫陈书婷，占股49%。两个人是夫妻关系。

    高启强的履历很简单：1970年生，京海本地人，初中文化。早年摆过地摊，卖过鱼，1998年开始做建材生意，2000年成立强盛集团。

    发家史的关键节点有两个：一个是2003年拿下京海旧城改造项目，一个是2005年跟当时的京海市领导搭上关系。

    陈书婷的履历更简单：1972年生，外地人，高中文化。早年干什么的不知道，2000年跟高启强结婚，之后一直在家相夫教子，偶尔参与公司管理。

    聂开志在旁边指着资料说：“陈书记，您看这儿。强盛集团的发展，有几个关键时间点，都跟京海市领导的变动对得上。2003年拿下旧城改造项目的时候，当时的京海市长叫...叫啥来着...”

    他翻了翻另一份资料：“叫王政。这个人后来升到省里去了，现在是副省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：“王政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就是他。”聂开志指着资料，“还有2005年那会儿，强盛集团又拿了好几个大项目，都是跟王政有关系的人批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资料里还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，都是关于强盛集团的。有的说强盛集团涉黑，暴力拆迁，打伤过好几个老百姓；有的说强盛集团行贿官员，拿项目靠的是钱；有的说强盛集团搞垄断，不让别的公司进京海市场。

    这些帖子的发布时间都不长，有的甚至是一年前的。但每一个帖子下面都有人回复，有的是骂发帖人的，有的是说“楼主小心”的，有的是说“强盛集团惹不起”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些帖子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这些帖子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说：“我查了一下，大部分都被删了。发帖的人，有的销声匿迹了，有的改了ID。有一个，据说被人打了，住了一个月医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：“被人打了？谁打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聂开志摇摇头，“帖子里有人提过一嘴，说那个发帖的是个记者，发了强盛集团的负面报道，没几天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，腿都打断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“那个记者，现在还在京海吗？”

    聂开志说：“不在了。听说被打之后，就辞职了，搬走了。去哪儿了没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把资料放下，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王政，副省长，赵立春的人。强盛集团，王政的人。记者被打，腿打断了，人不见了。暴力拆迁，垄断市场，行贿官员...

    这些东西串起来，能织成一张多大的网？

    正想着，门又被敲响了。这回进来的是杜东阳，手里也抱着一摞卷宗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从省高院调了一批卷宗，都是京海那边这些年判过的案子，跟强盛集团有关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，坐直身子：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把卷宗放在茶几上，一本一本翻开给他看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2010年的案子。京海一家小公司告强盛集团合同欺诈，证据确凿，但最后判的是强盛集团胜诉。理由是原告证据不足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，2012年的。几个拆迁户告强盛集团暴力拆迁，打伤了人。案子拖了两年，最后调解结案，强盛集团赔了点钱了事。但被打伤的人，后来莫名其妙撤诉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，2013年的。强盛集团涉嫌偷税漏税，税务局查了一年，最后不了了之。理由是‘证据不足，暂不立案’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这个，今年刚判的。一家建材公司告强盛集团拖欠货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