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见。但要小心。让他来京州，别在京海见面。地方你定，要安全，要隐蔽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点点头：“好，我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东阳，你觉得这个李宏伟，是真是假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觉得是真的。我在省高院的时候，听说过这个人。业务能力很强，但一直升不上去，就是因为不肯跟强盛集团合作。据说他判过好几个强盛集团的案子，都判得对强盛不利，后来被领导批了好几次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那就更得见了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走后，陈清泉把最后几口饭吃完，收拾了一下桌面，准备下班。

    走到窗边，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夜景。城市的灯光还是那么璀璨，车流还是那么繁忙。没人知道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，一场新的战斗，正在悄悄酝酿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，手指又点在“京海”那两个字上。

    “京海。”他轻轻念了一声，“等着吧。”

    拿起外套，关掉灯，走出办公室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他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下行键，电梯门打开，他迈进去，靠在电梯壁上。

    电梯缓缓下降，数字从8变成7，变成6，变成5...他的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那些事。

    莽村、强盛集团、高启强、陈书婷、李宏伟、孟钰...这些名字像一个个棋子，散落在棋盘上，等着他去摆布。

    叮——一楼到了。

    他走出电梯，穿过大厅，走出大门。外面的夜风很凉，吹在脸上，清醒了不少。

    走到停车场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发动引擎，车子缓缓驶出。

    开着开着，他突然想起一件事，把车停在路边，掏出手机，给聂开志发了条短信：“开志，明天去查莽村项目的时候，顺便查查那个失踪村民的情况。名字叫什么，住哪儿，家里还有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几秒钟后，聂开志回了一条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手机，继续往前开。

    车窗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，店铺关了门，行人也少了。只有路灯还亮着，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，明暗交替。

    他开着车，穿过一条条街道，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宿舍，还是那栋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楼，外墙斑驳，楼道昏暗。跟政法委那个气派的办公室比，这儿简直像个贫民窟。

    但他喜欢这儿。因为在这儿，他能想起自己是谁，从哪儿来。

    停好车，锁上门，他往楼道走去。走到三楼，掏出钥匙，打开门。屋里黑漆漆的，他摸到开关，灯亮了。

    还是那间屋子，还是那张床，那张桌子，那把椅子。墙上还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从这儿看出去，看不到那些高楼大厦，只能看到一片片黑压压的屋顶，和一扇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
    那些窗户后面，是一个个家。那些家里，住着一个个普通人。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，也不会关心明天会发生什么。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日子，自己的家人，自己的生活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些窗户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    这些普通人，就是他要保护的人。不管是在京州，还是在京海，还是在任何地方。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名字，不会知道他做过什么。但只要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，不被欺负，不被压迫，那他做的事，就有意义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夜越来越深，那些窗户一盏一盏熄灭。

    然后他脱下外套，挂在墙上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耳边仿佛又响起沙瑞金那句话——“记住，权力是责任。别让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他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，新的一战。

    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聂开志发来的短信：“陈书记，莽村那个失踪村民找到了。人没死，躲在邻县亲戚家。他说手里有证据，愿意作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回了一条：“保护好他。我明天过去。”

    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正浓，但在他心里，天已经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