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陈清泉就醒了。

    这是他的习惯，不管多晚睡，早上七点准时醒。醒了他也不赖床，直接爬起来，洗漱，穿衣服，出门。

    楼下早餐店已经开门了，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，油锅里炸着油条，滋滋作响。老板娘认识他，笑着招呼：“陈书记，今天还是老样子？”

    “老样子。”陈清泉点点头，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老样子就是一碗豆浆，两根油条，一个茶叶蛋。豆浆是现磨的，油条是现炸的，茶叶蛋卤了一夜，入味。总共六块钱，便宜，实惠。

    他一边吃一边看手机。老刀发来了确切地址：永宁镇，迎宾路，老四川饭馆。十点。

    还有两个小时，来得及。

    他吃完早饭，开车往永宁镇去。

    永宁镇在京州市东边，离市区四十公里，是个不起眼的小镇。镇上只有一条主街，两边都是些小店铺，卖农具的，卖杂货的，开饭馆的。街上人不多，偶尔有几辆三轮车驶过，拉着蔬菜水果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停在镇口，步行往里走。走了五分钟，看见“老四川饭馆”的招牌，门脸不大，挂着棉帘子，里面飘出辣椒的香味。

    他掀开帘子进去，老刀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老刀站起来，“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扫了一眼店里。这会儿还早，店里没别的客人，就一个老头在角落里吃面，一个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。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老刀朝后面努努嘴：“在后院。安全起见，没让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跟着老刀穿过厨房，来到后院。

    后院不大，堆着些杂物，还有一口水井。一个男人蹲在井边，三十多岁，穿着件旧棉袄，脸冻得通红。看见他们进来，赶紧站起来，有点紧张。

    “这是老郑。”老刀介绍，“莽村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量着他。中等个头，皮肤粗糙，手上全是老茧，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。眼神里带着点惊慌，又带着点期待，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老郑，这是陈书记。”老刀说，“你不是要见能管事的人吗？他是京州市委政法委书记，管整个京州的政法系统。够不够管事？”

    老郑愣了一下，然后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！我...我可算等到您了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赶紧把他扶起来：“起来说话，别跪。”

    老郑被扶起来，眼泪已经下来了。他抹了把脸，抽抽噎噎地说：“陈书记，我...我手里有证据，能扳倒强盛集团的证据！我躲了三个月，就等着这一天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“别急，慢慢说。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老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。

    原来他是莽村的村民，家里有三亩地，种了一辈子。今年八月，强盛集团的人来村里，说要搞什么“农业观光园”，要把他们的地全征走。补偿款每亩两万，不到市价的零头。

    村民们当然不干，联名上访。带头的几个人里，就有老郑。他们去过镇政府，去过区政府，去过市政府，每次都被告知“回去等通知”。等了两个月，等来的不是通知，是强盛集团的保安队。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，二十多个人冲进村里，拿着钢管砍刀，见人就打。”老郑说着，手都在抖，“我弟弟被打断了腿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。另一个带头的，叫李老四，被打得最狠，当场就昏过去了。我们把他送到医院，抢救了三天，命保住了，但人傻了，到现在还不认识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听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你呢？你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
    老郑说：“我命大。那天晚上我不在家，去邻县走亲戚了。第二天回来，看见村里那个惨状，就知道坏了。我老婆哭着跟我说，那些人说了，谁敢再上访，就弄死谁。我寻思着，我不能在家等死啊，就收拾东西跑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跑出来之前，我干了一件事。我把手机里的视频，还有录音，全拷出来，存了好几个地方。那是我弟弟被打的时候偷拍的，还有那些人威胁我们的话，全录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眼睛一亮：“视频？录音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老郑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U盘，“这是原件。我藏了三个月，谁都没给。我就等着，等着能管事的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塑料袋，掂了掂，问：“你看过这些内容吗？”

    老郑点点头：“看过。太惨了...我弟弟被打得满地打滚，那些人还笑。还有李老四，被人用钢管砸脑袋，咚的一声，跟砸西瓜似的...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又哭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塑料袋递给老刀：“收好，回去就看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看着老郑，问：“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