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五十，陈清泉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是老城区一条偏僻的小巷，巷子尽头有个茶馆，门脸不大，招牌也旧了，但里面收拾得干净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话不多，跟老刀认识多年。

    陈清泉和老刀坐在二楼的包间里，窗户正对着巷子口。楼下是茶馆的正门，有什么人进来，一眼就能看见。

    四点整，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子口，下来两个人。一个是杜东阳，穿着便装，戴了顶帽子。另一个是陌生男人，四十多岁，瘦高个，戴着眼镜，穿一件灰色羽绒服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。

    两人走进茶馆，老板指了指楼上。不一会儿，楼梯响起脚步声，包间的门被推开。

    杜东阳先进来：“陈书记，人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那个男人跟进，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屋里，看见陈清泉，赶紧点头：“陈书记好，我是李宏伟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李宏伟坐下，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，没开口。

    陈清泉打量着他。四十多岁，头发有点稀疏，眼镜片挺厚，一看就是常年伏案工作的。眼神里带着点疲惫，也带着点警惕。

    “李庭长，大老远从京海跑过来，辛苦了。”陈清泉开口，“有什么事，直接说。”

    李宏伟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陈书记，我来，是想举报。”

    “举报谁？”

    “强盛集团。”李宏伟说，“还有...京海法院的一些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李宏伟继续说：“我在京海法院干了二十年，判过无数案子。有些案子，判得我问心无愧。有些案子，判得我夜里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公文包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里面，是我这些年保留的材料。有强盛集团涉黑的证据，有他们行贿的记录，有京海法院法官枉法裁判的卷宗复印件。还有...还有我自己的检讨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牛皮纸袋，没打开，只是问：“为什么给我？”

    李宏伟苦笑：“因为您是唯一敢碰硬的人。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，您都扳倒了。京海那边，没人敢动强盛集团。我想来想去，只有找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牛皮纸袋放下，看着他：“你知道这些材料递上来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李宏伟点头：“知道。意味着我可能会丢工作，可能会被报复，可能会...像李维民那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眼睛微微一眯：“李维民？你认识他？”

    李宏伟说：“不认识，但我听说过他的事。东山的缉毒警，五年前‘自杀’了。他死之前，也在查强盛集团。他跟京海这边，有交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表面却不动声色：“什么交集？”

    李宏伟说：“李维民当年查的毒品案，毒品的源头，就在京海。强盛集团旗下的物流公司，帮那些人运过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。

    这信息量太大了。强盛集团，不仅涉黑，还涉毒？还跟东山的毒品网络有交集？那他们跟塔寨村的林耀东，是不是也有关系？

    他看向李宏伟，问：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李宏伟摇摇头：“没有。我只是听说。但我觉得，这个线索值得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把牛皮纸袋收起来：“这些东西，我先看看。如果有需要，再找你。”

    李宏伟站起身，犹豫了一下，又说：“陈书记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个女儿，在京海上大学。”李宏伟说，“如果我出什么事，能不能请您...关照一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突然想起前世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时候站在天台上，他最放不下的，也是女儿。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女儿不会有事。”

    李宏伟眼圈有点红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杜东阳跟着他出去，屋里只剩下陈清泉和老刀。

    老刀问：“陈书记，这个人可信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牛皮纸袋，翻了翻里面的材料，说：“可信不可信，看证据。”

    材料很多，有卷宗复印件，有银行转账记录，有照片，有录音光盘。他随手拿起一张照片，上面是一个男人，站在强盛集团的大楼前，笑得一脸灿烂。照片背面写着：王政，时任京海市长，现副省长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一份卷宗复印件，是2008年的一个案子，京海一家小公司告强盛集团合同欺诈，证据确凿，最后判的是强盛集团胜诉。卷宗上有法官的签名，其中一个就是李宏伟。

    但李宏伟的名字后面，打了个问号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材料收起来，对老刀说：“走，回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茶馆，开车回市委大院。

    路上，陈清泉接了个电话，是侯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