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，王海准时来接陈清泉。

    接风宴在市委招待所，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，掩映在几棵大树后面，环境很幽静。门口停着好几辆黑色的轿车，都是领导的车。

    陈清泉跟着王海走进去，一进门，就看见一个大厅，摆着三张大圆桌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。看见他进来，所有人都站起来，鼓掌。

    王海领着陈清泉走到主桌，介绍说：“陈市长，这位是市委副书记老张，这位是常务副市长老李，这位是组织部长老刘，这位是宣传部长老赵...”

    陈清泉一一握手，点头致意。

    握到一个人的时候，王海介绍：“这位是京海市公安局长，马云波同志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看向这个人。

    马云波，五十来岁，身材魁梧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看着很正气。但眼神里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，疲惫？警惕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    陈清泉跟他握手：“马局长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赶紧说：“陈市长客气了，应该是我久仰您。您在京州的事迹，我们都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笑，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一圈握完，众人落座。王海招呼服务员上菜，不一会儿，桌上就摆满了。海鲜居多，螃蟹、大虾、海参、鲍鱼，还有几道精致的炒菜，看着就诱人。

    王海端起酒杯，站起来，说：“来，各位，咱们共同举杯，欢迎陈市长来京海工作！陈市长是省委派来的得力干将，咱们京海有了他，一定能更上一层楼！”

    众人纷纷举杯，陈清泉也端起杯，跟大家一起喝了一杯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气氛渐渐热起来。众人开始轮流向陈清泉敬酒，说着各种客气话。陈清泉来者不拒，一杯接一杯，面不改色。

    有人敬酒的时候，他就观察。谁热情，谁冷淡，谁话多，谁话少，谁眼神闪烁，谁镇定自若。一圈下来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
    常务副市长老李，话最多，敬酒也最勤，一口一个“陈市长英明”，听着就假。组织部长老刘，话不多，但眼神一直在打量他，好像在评估什么。宣传部长老赵，笑眯眯的，但笑得有点假，像戴了面具。

    最让他注意的是马云波。

    这个公安局长，一直很沉默，不怎么说话，也不怎么敬酒。别人都在热闹，他就坐在那儿，一口一口地吃菜，偶尔抬起头，看看陈清泉，又低下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酒杯，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马局长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，端起杯：“陈市长，应该我敬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是老京海了，我刚来，以后工作上，还要多仰仗你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说：“陈市长言重了，有什么需要，您尽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两人碰了杯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杯，看着他说：“马局长，京海的治安，你心里有数。有什么问题，随时跟我沟通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眼神一闪，点点头：“好的，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拍拍他的肩膀，回到自己座位。

    宴席持续了两个小时，两点多才结束。陈清泉喝了差不多一斤白酒，但一点醉意都没有，脑子清醒得很。

    送走那些人，王海陪他回办公室。路上，王海笑着说：“陈市长，您酒量真好，喝了一斤多，一点事没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练出来的。以前在法院，应酬多。”

    王海点点头，又说：“陈市长，下午有什么安排？要不要我陪您到处走走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，我下午看材料。你先忙你的，有事我找你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好的，那我先回办公室了。您有事随时吩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回到办公室，小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手里抱着一大摞材料，看见陈清泉，赶紧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要的信访材料，我都调来了。三年内的，一共一百二十七份。跟强盛集团有关的，我单独挑出来了，三十八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放桌上。”

    小林把材料放到办公桌上，又问：“陈市长，还有什么需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先去忙，有事我叫你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，退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到办公桌后面，拿起那摞材料，开始一份一份地看。

    信访材料，都是复印件，原件在信访局存档。每一份都盖着公章，写着信访人的姓名、住址、诉求，还有处理结果。

    他一份一份地翻，越翻眉头皱得越紧。

    这些信访件，反映的问题五花八门：有说强盛集团暴力拆迁的，有说强盛集团拖欠工程款的，有说强盛集团行贿官员的，有说强盛集团涉黑的...但所有的处理结果，都差不多：经调查，反映问题不实；经调解，双方达成和解；经研究，建议走司法程序...

    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