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泉看着那些“不实”“和解”“建议”，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
    这些信访件，就像一个个活生生的人，被欺负了，告不动，只能忍气吞声。而那些欺负他们的人，却逍遥法外，越来越嚣张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份特别标注的信访件，翻开一看，是莽村的。

    信访人叫李建国，反映强盛集团在莽村搞开发，暴力拆迁，打伤了他儿子。信访日期是三个月前。处理结果那一栏，空着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这份信访件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是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老刀的声音传来：“陈书记，到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到了。你帮我查一个人。莽村的李建国，三个月前上访过，反映强盛集团暴力拆迁。查查他现在在哪儿，情况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好，我马上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继续看材料。

    看到傍晚，天快黑了，他才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七份信访件，他全看完了。三十八份跟强盛集团有关的，他看了两遍。那些字里行间，藏着太多的血和泪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的城市，已经亮起了灯。高楼大厦的霓虹灯，街道上的车灯，居民楼的窗户里的灯光，汇成一片璀璨的海洋。

    这么美的夜景，谁能想到，底下藏着那么多肮脏？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，然后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那份莽村的信访件，又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李建国，男，五十三岁，莽村村民。反映强盛集团在莽村搞“农业观光园”项目，暴力拆迁，打伤其子李明。李明，男，二十八岁，被打成重伤，至今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处理结果：空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几行字，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：李建国，李明，你们等着。这件事，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查到了。李建国还在莽村，他儿子李明还在家养伤。村里人都说，他们家不敢再闹了，怕被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你安排一下，我明天去莽村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陈书记，您一个人去？太危险了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怕什么？我是京海代市长，谁敢动我？”

    老刀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行，我安排。明天上午，我让人在村口等您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把手机放进口袋，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景。

    远处的海面上，有船缓缓驶过，亮着灯，像一颗移动的星星。更远的地方，天边有一道闪电划过，紧接着是隐隐的雷声。

    又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那道闪电，听着那声闷雷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来吧。

    不管多大的雨，他都要去莽村。不管多深的水，他都要蹚一蹚。

    窗外，雷声滚滚，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而陈清泉，站在二十二楼的高处，看着这座城市，等着天亮。